楚姨娘抬眼,飞快地扫了司书筠一眼。
只见司书筠脸色是惨白的,甚至眼神慌乱不断地转动。
反观司书浅,一副冷淡的样子盯着她。
这护手她没有给司书浅,因为布料不够,想着之后再给她缝别的,当然是给了司书筠了。
可是,看这个情况,似乎这护手惹了麻烦。
这一瞬间,本该实话实说的楚姨娘忽然有些犹豫。
若说错话,连累了司书筠在长公主府的前程可怎么是好?
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维护嫡女的名声,明明司书浅才是她的孩子。
可是,楚姨娘转念又想,大局当前,司书筠若做错事,被赶出长公主府,司书浅也不可能再替端王府补名额进去务学。
这样一想,楚姨娘心里有了决定。
而司书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楚姨娘肯定要供出自己了。
可下一瞬,楚姨娘深深吸了口气,磕了个头。
“回王爷,这护手,是妾身做给二小姐书浅的,前几日天冷,妾身想着二小姐出门怕冷,便做了双护手给她。”
“什么?!”司书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楚姨娘。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会当众栽赃她。
司书筠也愣住了,倏地睁开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楚姨娘……她竟然……
她竟然没供出自己,反倒把锅扣在了司书浅头上?
“你胡说!”司书浅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楚姨娘,我何时收过你的护手?我连你面都少见,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楚姨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就是前几日,妾身在廊下碰见二小姐,塞给二小姐的,二小姐当时还说谢谢妾身。”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你撒谎!”司书浅气得胸口起伏,“我根本就没见过!”
“够了!”端王猛地呵斥一声。
他看向司书浅,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震怒。
“书浅!楚姨娘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做的东西不给你,难道会平白无故给书筠?她一个姨娘,难道还敢污蔑自己的女儿不成?”
“父王,不是我!”司书浅焦急,“我昨日根本就没带什么护手,我也根本没去什么西耳房!”
“口说无凭,你让别人怎么相信你!”
司书浅一怔,忽然,她想到一个人。
“有人可为我证明!昨日我在梅林深处,遇见了韦家的清沅姑娘和她的丫鬟,她们当时就在那儿,能证明我在梅林,没去别的地方!”
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叶鞘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二小姐说的是韦清沅姑娘?昨日排查时,我已经问过韦姑娘了。”
“韦姑娘说,昨日她全程都和韦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还有丫鬟秋禾在一处说话赏梅,从未离开过,也没见过其余人。”
“什么?”司书浅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韦清沅……她撒谎了。
她明明就跟自己说过话!
可她竟然说没见过自己。
也是,她怎么敢承认?
承认了,就要解释她为何跑到偏僻的梅林深处,那里靠近男宾席,对于这样外人眼里体面的大家闺秀,实在不妥。
所以她选择撒谎,甚至无意中也帮着别人冤枉了司书浅。
司书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凉透了四肢百骸。
她竟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卖了。
“怎么样,二小姐还有什么话说?”叶鞘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韦姑娘总没必要平白无故冤枉你。”
“我看她就是胆大包天!”司书筠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立刻站出来,声色俱厉。
“司书浅,我平日只当你安分守己,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在长公主府里私会男子,你丢的是咱们端王府的脸!”
她义正词严,仿佛刚才那个心慌意乱的人根本不是她。
踩着司书浅,她反倒站得稳稳的,成了最知礼懂事的嫡长女。
端王气得胸口起伏,豁然起身。
“孽障!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你竟敢做出这等事来!真是枉费我和你母亲对你的一番教导!”
端王妃抿着唇,看着司书浅,眼神里也满是失望和为难。
这些日子,她没少疼这个庶女,觉得她懂事规矩。
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连楚姨娘都认了是给她的,她也没法再替她说话。
司书浅咬牙:“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私会外男!”
叶鞘却冷冷开口:“长公主殿下有令,此事事关宗室体面,不便外扬。”
“涉事女子,带回长公主府的静思堂,关半月,好好面壁思过,学学什么叫礼教规矩,至于那男子,查到之后,另行处置。”
她说完,身后两名女官便上前一步,要去拿司书浅。
“等等!”司书浅猛地后退一步,“为什么只抓我?私会是两个人的事,你们怎么不去抓那男子?只敢拿我们女子问罪,算什么?”
“抓住那男子,一审便知到底是谁,你们不去查男子,只盯着我一个弱女子发难,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吗?”
“放肆!”端王厉声呵斥,“你还敢胡言乱语!宗室子弟的名节,也是你能胡乱攀扯的?还不乖乖跟叶女官走,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名节?”司书浅笑了一声,很是愤懑。
“我看,你们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能平息事端,保住脸面的替罪羊罢了。什么礼教,什么规矩,说到底,也只敢为难我们女子罢了!”
她心里清楚,再争辩也没用。
这吃人的封建世道,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韦清沅为了自保撒谎,楚姨娘为了保司书筠卖了她,端王为了脸面宁愿信了这荒唐的罪名。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只有她,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牺牲品。
女官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她没再挣扎。
只是被押着走过楚姨娘身边时,她低头看了她一眼,恶狠狠的,却看得楚姨娘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司书浅就这么被带走了。
司书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处。
逃过一劫。
她垂下眼,余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楚姨娘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看不起这个庶出的姨娘,觉得她身份卑贱,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偏偏是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人,宁愿污蔑亲生女儿,也要为她证明清白。
为什么?
司书筠想不通。
端王气的心口疼,捏着眉心跟端王妃说:“明日你亲自登门去给长公主赔罪,有了这样一个孩子,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等陛下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说!”
端王妃叹气。
“我知道了。”她眼神扫向楚姨娘,后者惴惴不安地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