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筠赶到主院时,司书浅已立在厅中了,看样子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往日里暖意融融的屋子,今日却透着几分严肃。
端王坐在正位,脸色凝重,端王妃神色也有些不安。
只因今日来府邸的,不是别人,正是陛下身边最受看重的大女官叶鞘。
而叶鞘显然不是来报喜的,一脸肃穆的神情,让端王府上下都跟着紧绷起来。
见司书筠也来了,端王才客气开口:“现在书筠也来了,叶女官可以说了吧?今日登门,可是陛下或长公主殿下有什么旨意?”
叶鞘微微屈膝行礼:“敢问王爷,昨日去赴长公主府梅宴的,就这两位小姐?”
端王妃颔首:“就书筠和书浅姐妹二人,由书筠带着去的,怎么了?可是她们在宴上失了规矩,惹长公主殿下不快了?”
“倒也不是失规矩这么简单了。”叶鞘目光看向司书筠和司书浅。
“昨日梅宴之上,有人在府中西耳房私会,被长公主殿下撞破,二人非但不出来认错,反倒跳窗逃了。”
“长公主殿下震怒,说这般罔顾礼教,且秽乱府第的事,是打皇家的脸面,必须彻查到底。”
端王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竟有这等事?”
私会!还是在长公主府里!这要是传出去,宗室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长公主殿下本想当场彻查,又怕宴上人多嘴杂,闹得沸沸扬扬,失了体统,所以当时按下了。”
叶鞘淡淡道:“昨夜连夜排查了所有赴宴的人,旁的人都有亲友侍从作证,全程都在席上赏梅说笑。”
“但,独独端王府的两位小姐,昨日有大半日,没人能说清去了哪里。”
“所以臣今日登门,想问问二位小姐,昨日未在席上的时辰,都在何处?”
司书筠的心咯噔一声,直直往下沉。
果然是为了西耳房的事来的。
她还以为跳窗逃了,没当场抓住,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司天月竟真的揪着不放,还查到了端王府头上。
她正心慌意乱,身旁的司书浅却先开了口:“回女官,昨日我走得偏了些,在梅林里迷了路,绕了好半天才找回来。”
“但我自始至终都在女眷赏梅的地界,半步没往别处去。”
叶鞘又看向司书筠。
司书筠心里一紧,连忙定了定神:“我……我昨日见妹妹许久不回,怕她迷了路,便带着丫鬟四处寻她,梅林里路径多,绕来绕去的,也费了不少时辰。”
“寻妹妹?”叶鞘抬了抬眼,“不知大小姐是往哪个方向寻的?寻了多久?身边的丫鬟是哪一个?”
三连问问得司书筠心头一跳,一时竟答不上来。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司明昼的邀约,往西耳房去的时候特意支开了丫鬟,哪里说得清细节。
端王瞧着她神色慌张,支支吾吾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书筠,怎么回事?叶女官问你话,如实回答。”
“我……”司书筠脸白了白,正绞尽脑汁想措辞,叶鞘却拿出一物。
“王爷,王妃,二位小姐,请看,这是昨日在西耳房后窗下的雪地里捡到的,不是长公主府所物,想来是逃跑之人落下的。”
众人目光都聚了过去。
是一双绒布护手,看着寻常,没什么出奇。
司书筠一眼认出来,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是楚姨娘织的那双!丫鬟说丢了,原来竟是掉在了那儿!
“一双护手,能说明什么?”端王皱眉,“京里做这样护手的妇人多了。”
“外头是寻常绒布,可里面衬的布,王爷瞧瞧。”
叶鞘伸手翻开护手的内里,露出一角素蓝的丝绸,织着暗纹的云头。
“这是前年年节,陛下御赐给五位王爷的贡缎,一共就五匹,每位王爷各一匹,寻常官宦人家,根本见不着这样的料子。”
“昨日赴宴的宗室里,只有三位王爷府里的女眷来了。”
“其余两家都排查过了,没人用这样的护手做内衬,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端王府的人,最有可能。”
端王脸色彻底黑沉。
他转头看向端王妃:“咱们府里,有这样的蓝贡缎?”
端王妃也愣了,点点头:“是有一匹,前年陛下赏的,我想着颜色素,没给孩子们做衣裳,就放库里了。”
后来……后来放哪儿了来着?
身边的嬷嬷提醒她:“王妃,今年刚入冬的时候,您不是给了楚姨娘么?她说要做些针线活。”
端王妃这才想起来:“确实如此,楚姨娘拿去了,这么一看,这护手似乎也是她的手艺。”
“楚姨娘吗?”端王眯起眼,想了想,“前几日我去偏院,倒确实看见她在做针线……来人,去把楚姨娘叫来。”
司书筠站在一旁,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发麻。
完了。
楚姨娘来了,一认便知这护手是她的。
她既然送了自己,必然会说实话。
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她和司明昼头上,一切就都完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不多时,楚姨娘便被带了进来。
她头发都有些乱,一进厅见满屋子人都面色凝重,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王爷,王妃,不知唤妾身来,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这双护手,是不是你做的?”端王沉声问。
楚姨娘抬头看了看,还不明所以:“回……回王爷,是妾身做的。”
“你做的?”端王语气更厉,“那你说,这护手你给了谁!”
楚姨娘一惊。
“这护手莫非是有什么问题吗?”她忍不住问。
叶鞘在旁开口:“事关二位小姐清誉,姨娘还是先说清楚再询问吧。”
楚姨娘更是惶恐。
一个护手,怎么跟清誉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