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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炕上的事你也敢往电影里写?

    安娜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几个女人全把脸转了过来。

    艾莎两只手绞着衣角,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突然收住了,脖颈子泛起一片红晕。

    她往后缩了半步,蓝眼睛眨巴着,满脸不自在。

    “写……写咱俩的事?”

    艾莎吞吞吐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建业,这真能行吗?”

    李建业靠在竹椅上,瞧着她那扭捏的模样,乐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害羞上了?”

    艾莎快步走到竹椅旁边,抬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压低了嗓门嚷嚷。

    “能不害羞吗!”

    “你想想,咱俩从认识到现在,每天在屋里干的那些事,能拍出来给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瞧?”

    艾莎两手在胸前比划,又急又羞。

    “大银幕上放出来,全白山市几万人盯着看,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少儿不宜!”

    李建业被这番话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

    “艾莎同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啥?”

    “我是说艺术加工!”

    李建业把手里的茶缸子放在桌上,指头敲了敲桌面。

    “艺术加工懂不懂?”

    “就是借着咱们俩的大背景当由头。”

    “核心是写一对苦难男女在荒凉地方扎下根,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感情。”

    “真正的故事架构、人物对话、情节矛盾,全得二次创作,谁吃饱了撑的去写炕头上的事儿?”

    艾莎拍着胸脯,重重舒了一口气。

    那对丰润的曲线跟着上下起伏。

    “吓死我了。”

    “我还真以为你要把咱俩在热炕头上撕扯的那些细节全搬上去呢。”

    柳依依在旁边听得耳根发烫,抓起一把瓜子朝艾莎扔过去。

    “艾莎姐,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大白天的扯哪儿去了!”

    王秀兰和安娜也都抿着嘴笑,屋里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笑闹过后,柳寡妇扭着腰走过来,倚着柜台,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建业。

    “建业,你真有把握?”

    柳寡妇皱着眉头。

    “刚才张主任不也说了,人家写的剧本连初审都不给过,直接把稿子当废纸甩出来。”

    “你这一没学过编剧,二没进过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写出来人家能给过?”

    安娜也有些担忧,绿色的眸子泛着顾虑。

    “是啊,要是省里领导觉得题材不对,直接给扣个思想不端的帽子,会不会影响你在白山市的买卖?”

    几个女人全都围拢过来,满脸写着不托底。

    李建业翘起二郎腿,伸手抓了一把五香瓜子,慢条斯理地嗑开一个。

    他前世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活过,他参考的那部经典电影到底有多大的穿透力,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上映的时候,全国多少人流干了眼泪,质朴纯粹的爱情,跨越了几十年依然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这种扎根在泥土里的生命力,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干巴巴喊口号的宣教本子能比的?

    不过这些跨越时空的东西,李建业没法跟她们解释。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女人们,挑起眉峰。

    “把心全放回肚子里去。”

    “我李建业做买卖到现在,办砸过哪桩事?”

    “这写剧本也一样。”

    “你们踏踏实实管好店里的买卖,等着瞧好戏就成了。”

    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几个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从那天下午开始,李建业就没再去管别的事。

    他把自己关在257号院的主屋里,找出一沓厚实的格子稿纸,拔开英雄钢笔的笔帽。

    原版的故事脉络早已烂熟于心。

    主角的身份改成了落魄下乡的知识青年老李,因家庭变故被发配到偏远的林场改造。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看不见半点奔头。

    直到那个寒冬的清晨,邻居推开了他的破木屋门。

    “老李,你要老婆不要?”

    一句最粗粝、最直白的问话,扯开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的海枯石烂,只有两碗粗粮面糊糊,一间遮风挡雨的破土房,以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棉布褂子。

    李建业笔下不停,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十倍体质不仅让他的气力远超常人,连带着精力也极其旺盛。

    写到动情处,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刻板的说教,把底层小人物在时代的泥潭里抱团取暖的温度,一字一句全给抠了出来。

    这三天里,李建业一步都没往钢铁厂迈。

    反倒是摄制部的张主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一天大清早,张主任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跑过来了。

    他也不敢进主屋打扰,就蹲在门槛上,跟柳依依套近乎,打听李建业动没动笔。

    第二天下午,张主任又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罐头和两筒高级毛尖茶,眼巴巴在院子里守了两个钟头。

    直到第三天正午。

    张主任顶着一脑门子汗,气喘吁吁地推开李建业家的门。

    “李厂长……本子……本子成了没?”

    李建业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肉汤。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从旁边的布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稿纸,随手扔在桌上。

    整整三万多字,字迹苍劲工整,分量沉甸甸的。

    封面五个大字——《守林人》。

    张主任浑身一激灵,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捧起那叠稿纸,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写完了?真写完了!”

    张主任激动得嗓子直发颤,连翻看了好几页。

    “李厂长,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带回去给大伙过目,下午立刻安排专人送去省城!”

    张主任把稿子死死按在棉袄里,生怕被风吹跑了,出门跨上自行车,蹬得轮子飞转。

    ……

    二十分钟后。

    钢铁厂,摄制服务部。

    平房里炉火烧得通红,屋里几个人却都耷拉着脑袋。

    自从前天剧本被省电影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帮年轻干事的心气全被打没了。

    小王推了推眼镜,正拿着铅笔在废报纸上乱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我就不信,咱们写工人们抢修高炉、挥汗如雨的戏码,怎么就假大空了?”

    “电影不拍这些先进事迹,拍什么?”

    正抱怨着,房门猛地被撞开。

    张主任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棉鞋底在地砖上踩出一串黄泥印子。

    “都别蔫着了!”

    张主任把公文包拍在会议桌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厂长交稿了!”

    “全都在这儿,大家赶紧传着看一遍,挑挑毛病,没问题的话两点半送省城!”

    屋里几个干事猛地抬起头。

    小王最先冷笑了一声,把铅笔扔在桌上。

    “三天憋出一部电影剧本?”

    他站起身,迈着步子晃悠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张主任,不是我说丧气话,这三天时间,连把字誊抄齐整都费劲。”

    “一个做买卖的个体户,能捣鼓出什么好货色?”

    “我倒要瞧瞧,他能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来!”

    小王伸手抓过前头十几页稿子,另外两个干事也凑过脑袋,分着看后半部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脆响。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端着热茶慢慢抿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小王的脸色。

    刚开始,小王的嘴角还挂着不屑的冷笑。

    可翻到那句“老李,你要老婆不要”的时候,小王的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再往后看。

    没有高炉,没有飞溅的钢水,更没有振臂高呼的口号。

    有的只是寒冷的林场,破旧漏风的土屋,一碗热腾腾的面糊,还有女人在昏暗油灯下缝补衣衫的身影。

    看着看着,小王脸上的冷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强行压下去的慌乱与难堪。

    他握着稿纸的手指有些发紧,纸页被捏得泛出褶皱。

    旁边负责看后半部分的干事也看直了眼。

    当看到男主角拒绝了海外富商父亲的优渥生活,执意留在贫瘠的草原,只因为这片土地上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时。

    那个干事喉咙动了动,竟然下意识叹了口气。

    “这……”

    干事有些失神地抬起头。

    张主任把茶缸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怎么样?你们几个给个评价!”

    小王回过神来,猛地把手里的稿纸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这纯粹是乱弹琴!”

    他指着那叠纸,唾沫星子乱飞。

    “张主任,你仔细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犯了错误下放改造的知识分子,整天不想着好好改造思想,反倒在深山老林里搞小资情调!”

    “女主角更荒唐,是个盲流,逃荒要饭要到了男主角屋里,见面头一回就要嫁给他当老婆!”

    “这宣扬的是什么价值观?”

    小王越说越激动,把眼镜往上一推,义愤填膺。

    “没有宏大的时代主题,没有工人阶级的艰苦奋斗,通篇全是在描写这些家长里短、情情爱爱!”

    “这根本不是我们社会主义电影该拍的东西!”

    另外一个干事在小王的带动下,也跟着帮腔。

    “主任,王哥说得在理。”

    “这个本子看着虽然有点意思,但立意太偏了,全在描写苦难和落后,连半点积极向上的工业建设都没有。”

    “这要是报上去,省电影厂的专家不仅不会通过,搞不好还得批评咱们政治觉悟有问题!”

    小王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我就说他李建业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懂什么艺术创作!”

    “咱们之前那个本子虽然没通过,但至少大方向是绝对正确的!”

    “他这个本子……”

    小王拿手指头狠狠戳了戳稿纸封面。

    “我敢拿我的饭碗打赌!”

    “递到省电影厂,连第一道关卡都过不去,一准也得被原封不动地打回来!”

    张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情绪激动的他们,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厚实的稿子。

    他没写过好故事,可刚才草草翻了几页,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泥土味和扎心的人情味,比小王他们写的假口号强出太多了。

    可小王说的问题,也确实是体制内审核最敏感的地带。

    要是真被扣上思想不端的大帽子,钢铁厂也吃不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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