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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以点破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的苏源顺已经死了!

    这话钻进沈叶耳朵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明白了。

    陈廷敬知道有苏源顺这麽一个人,足以证明这件事绝非空穴来风。

    可蹊晓的是,苏源顺早就死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苏源顺,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人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能有这麽大手笔的,只能是乾熙帝。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海里飞速打转,他擡眼看向一脸狼狈的陈廷敬:「陈大人准备怎麽办?」

    此刻的陈廷敬,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後背的官袍都快被浸透了。

    听见太子问话,他迟疑良久,最後只能无奈地摇头道:「太子爷,事已至此,老臣唯有请辞!」

    「有些事,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他心里透亮,这案子只要接着查下去,他的乌纱帽必定不保。

    不仅如此,他那伤了人命的儿子,恐怕也没什麽好下场。

    沈叶望着眼前颓然的陈廷敬,心底涌上一阵苦涩。

    陈廷敬想得简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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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空有批红掌权的便利,可论起朝堂制衡、帝王心术,跟已经执掌江山三四十年的乾熙帝比,终究还是嫩了不止一截。

    不过此时,被乾熙帝三两下就击败,他心里自然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火气。

    沈叶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假苏源顺身上。

    这人看着衣衫淩乱、狼狈不堪,可神色半点不见慌乱,反倒稳如泰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显然,他知道今儿的朝堂对峙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等乾熙帝开口发难,定陈廷敬的罪,沈叶率先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乾熙帝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节奏被打断,但今日大局尽在他的掌控,他压根不信沈叶还能翻盘,便淡淡地道:「太子但说无妨。」

    「儿臣刚刚听着这位苏壮士的陈情,心里存有几处疑点,想当面问上一问。」

    不等乾熙帝答应,沈叶已经看向那假苏源顺:「苏源顺,你自称是江南人士,具体是江南何地?」

    假苏源顺半点不慌。

    既然敢顶着别人的身份登堂告状,苏源顺的生平履历,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当即躬身回话,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愤:「回大人,草民乃是江南山阴人。正因如此,草民孩儿才会丧命於陈家公子的马蹄之下!」

    「还请大人为民作主,替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讨一个公道!」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这事,赵昌办得漂亮!

    此人虽不知当朝太子的身份,却狠狠将了太子一军,让这个逆子下不了台。

    好,很好啊!

    就在乾熙帝暗自得意、坐等太子难堪之际,沈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既有冤屈,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秉公处置。」

    「本宫曾游历过山阴,当地大佛寺那十丈高的弥勒大佛,恢弘壮观、远近闻名。」

    「你既是土生土长的山阴人,想来也见过这尊佛像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把假苏源顺给问懵了。

    他把苏源顺的身世、家境、生平经历背得一字不差,唯独没打听过山阴的名胜古蹟,更不知道什麽大佛寺、什麽十丈弥勒佛。

    他几乎本能地想脱口而出说「见过」。

    可是刹那之间,他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气度华贵、身着杏黄袍的男子,绝对是在故意诈自己!

    要是他说见过,那他一定会说,山阴根本就没有大佛寺,也没有这十丈弥勒佛,当场坐实他冒名顶替的罪名!

    想到这些,假苏源顺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连忙换上一副老实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回话:「大人恕罪,草民从没听过什麽十丈弥勒佛像,想来是大人记错了吧?」

    沈叶一言不发,只是自光冰冷地盯着他,眼底尽是嘲讽。

    他这一世虽没有踏足过山阴,但前世却是旅游过。

    那尊十丈弥勒石像十年前便已雕刻完工,算得上是山阴的地标景致,本地百姓人人皆知。

    这假苏源顺自作聪明,正好落入沈叶的算计之中。

    沈叶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陈大人,你乃山阴本土出身,不妨说说,山阴是否有大佛寺?可有这十丈高的弥勒佛?」

    陈廷敬猛然间醍醐灌顶。

    他压根儿没想过太子竟知晓自己家乡有这麽一个景点,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子这句话,就是太子递到他手里、逆风翻盘的绝佳利器!

    要是抓不住,那他就真的是愚钝无能了!

    他当即躬身抱拳,无比笃定:「回禀太子爷!我山阴大佛寺始建於千年之前,寺中十丈弥勒石像更是本地一绝,家喻户晓!」

    「老臣尚未考取功名之时,便常去大佛寺借地苦读。」

    「每到端午、重阳佳节,全县的百姓,都要去寺中焚香祈福。」

    「偌大一座山阴城,上至老者、下至孩童,就没有不知道大佛寺的!」

    陈廷敬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江南籍贯的朝臣站出来附和:「启禀陛下,臣的家距山阴仅百里之遥,对大佛寺与弥勒石像早有耳闻!」

    「每到佛诞之日,周边的信众都会前去烧香的!」

    这一句话,彻底证实了陈廷敬的话。

    随着两人开口,沈叶厉声呵斥道:「好一个痛失爱子、含冤告状的苏源顺!」

    「你口口声声自称江南山阴人,可你连家乡人人皆知的地标盛景都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何方宵小之辈?」

    「竟敢冒充他人身份,公然诬告朝中重臣、扰乱朝堂秩序!」

    「你可知欺君诬告、构陷大臣,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速速交代!把背後指使你作祟的人说出来!」

    沈叶的声音越来越淩厉,最後几乎带着咆哮的味道。

    龙椅上的乾熙帝看着步步紧逼的太子,心底升起一丝无奈。

    他千算万算、精心布局,本想借着苏源顺一案扳倒陈廷敬、打压太子势力,万万没想到,最後竟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结果。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其实陈家公子纵马踏死百姓之子一事,千真万确、并无虚假。

    当初陈廷敬私下压下此事,他身为帝王,心知肚明却一直装聋作哑。

    只因当时的陈廷敬忠心耿耿、堪当大用,有点私过得过且过即可。

    为君者,从不是锱铁必较、事事较真。

    真正的帝王之道,在於懂放权、善用人、控大局。

    朝堂众臣不管怎麽蹦躂,他都在後面牵着一根线。

    紧了就松一松,松了就紧一下。

    精准拿捏、制衡进退,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可如今尴尬的是,这告状之人是假的,再说告状之事是真的,就是笑话了!

    最起码,他这个皇帝现在不能说这些。

    乾熙帝暗暗压下心底的怒火,扫了一眼身旁的梁九功,沉声道:「大胆苏源顺!如实招来,你究竟是真是假?」

    「欺君罔上,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你可想清楚後果!」

    听见「诛九族」三个字,假苏源顺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和满堂神色严肃的文武百官,彻底慌了神,哆哆嗦嗦道:「草————草民是假的!我是受人指使来的!」

    「求陛下开恩,饶草民一命!」

    沈叶看着跪地求饶的小人,冷冷地道:「我问你,指使你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谁?」

    「我————我————」

    假苏源顺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始终不敢吐出半个字。

    他心里清楚,幕後之人权势滔天,一旦揭发,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见他闭口藏舌、心存侥幸,沈叶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冒名诬告、祸乱朝堂的奸徒拿下,严加审讯!」

    「孤今日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何人敢在朝堂兴风作浪、暗中构陷忠臣!」

    「关键时刻恶意诬告朝廷重臣,其心可诛啊!」

    殿外的御前侍卫向来只听帝令、不从太子调遣,可殿外值守的羽林卫闻声,立刻快步涌入大殿,准备拿人。

    乾熙帝见状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这假苏源顺要是落到太子手里,严刑拷打之下,自己这个幕後主持必然暴露无遗。

    他当即抢先开口道:「此案发生在宫中,交由内务府全权审理即可!」

    「图里琛,把人带下去,细细彻查审问!」

    沈叶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图里琛是皇帝的心腹,人一旦交过去,不用半个时辰,这假苏源顺必定「意外暴毙」

    ,此案便会不了了之。

    他半点不给乾熙帝留情面,直接怼了回去:「父皇,图里琛审案向来粗疏、多有疏漏,极易出现冤案错案。」

    「不如交由儿臣亲自审讯,全程督办,省得出现什麽意外,让这案子审不下去!」

    一旁的陈廷敬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他虽依旧心有余悸,却也清楚,这是他绝境翻盘、洗刷污名的唯一机会,万万不能错失!

    他当即双膝跪地,高声恳请:「陛下!此乃有人蓄意捏造罪名、诬陷老臣,为的就是搅乱朝局!」

    「老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太子爷彻查到底,揪出幕後奸佞,以正朝纲!」

    臣子步步紧逼、太子强势力争,乾熙帝面皮越发难看。

    他狠狠一挥衣袖道:「陈廷敬!就算此人是假的,那朕问你!」

    「天下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有人假借苏源顺之名诬告你?」

    「苏源顺的事情,当真与你陈家毫无半点关系?你敢百分百保证?」

    陈廷敬神色变幻,沉稳回话:「老臣也不知道苏源顺是什麽人,待归家之後,必定彻查宗族亲友、乡邻旧交,查清始末缘由,给陛下一个交代!」

    乾熙帝冷冷嗤笑一声道:「无需多言!着令刑部、大理寺即刻联合彻查此案!」

    「朕要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既要查出诬告你的奸人,更要查清楚,你与苏源顺究竟有何渊源恩怨!」

    「若查不清根源,此事绝不罢休!」

    说罢,他一挥衣袖道:「退朝!」

    话音落下,假苏源顺被羽林卫与御前侍卫一同押下大殿。

    沈叶望着身旁依旧神色忐忑的陈廷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陈廷敬虽然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但他儿子当年伤人性命的旧事,千真万确、无从抵赖。

    经此一闹,陈廷敬别说晋升大学士、跻身中枢重臣之位了,能保住现有官职、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乾熙帝这个老爹,心思深沉、算计毒辣,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的狠招,半点情面不留。

    不过,沈叶眼底已经燃起灼灼的锋芒。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他受够了,也忍够了!

    他的反击,早已筹备完毕、蓄势待发!

    朝堂博弈固然少不了阴谋算计、权谋手段,但真正立足朝堂、制衡天下的王道,永远是堂堂正正的实力与底气。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退让,他要正面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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