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本人。
或者天帝的直接授权者。
天帝在哪?这个问题吴冬明不知道。但是“天帝直接授权者”这个说法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胎界。
帝胎界为什么叫帝胎界?
因为那里是天帝布下的一处后手,用来孕育某种东西的地方。冥河当初说过,帝胎界的法则锚点是天帝亲手埋下的,冥河本身就是天帝留在那里的执行者。
冥河是天帝的直接授权者。
吴冬明猛地站了起来。
可冥河的信号在地下第四层以下就完全断绝了。他现在站在第九层,连个响都听不见。
“天梯守,”吴冬明转向那个灰白布衣的人,“核心区里面有没有任何办法跟外界通讯?”
“没有。这是太墟屏蔽层,任何法则信号进不来也出不去。”
“如果我需要在这里接通一道外面的法则锚点呢?”
天梯守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好奇的东西。
“你要接谁?”
“冥河。帝胎界的法则锚点。天帝亲设的。”
天梯守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
只有那么一瞬,但吴冬明捕捉到了。天梯守听到“天帝亲设”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一下。不是激动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沉睡了很久的机器突然被按了开关时候的那种感觉。
“天帝的锚点。”天梯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完全出乎吴冬明意料的事。
他伸手按在核心柱上,嘴里说了一串吴冬明听不懂的东西,核心柱从底部到顶端瞬间亮了一下。那一亮不是暗红色的清洗光,是白色的,纯粹到刺眼的白色。
整个核心炉空间的太墟屏蔽层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冥河的声音劈头就砸了进来,急得像是被人掐了半天脖子突然放开一样。
“吴冬明!许小鱼第二条裂纹出现了!秦小棠那边快撑不住了!”
吴冬明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个信息,因为他需要冥河做另一件事。
“冥河,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你是天帝的直接授权者对不对?”
冥河愣了一下,“算是吧,帝胎界的锚点确实是天帝亲手交给我的。”
“那你有没有权限跳过天律院的鉴定程序,直接确认一个法则痕迹的属性?”
冥河沉默了两息。
这两息比许小鱼裂纹出现的消息还让吴冬明难受。
“有。”冥河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沉,“但是我从来没用过这个权限,用了之后会暴露我是天帝锚点的事实。一旦暴露了,天律院就会知道帝胎界里面埋着天帝的后手,他们会派人来接管帝胎界。”
暴露冥河的身份,就等于把帝胎界的底牌掀给天律院看。
帝胎界是承字网络的根据地,种子在那里,框架在那里,一万五千个投降的执法队士兵在那里,铁翠花和姬无垢在那里。如果天律院来接管,这些全部要交出去。
可如果不暴露,印记鉴定过不了,叛天的罪名坐不实,逆案只能降为防卫过当,承字网络三年受限运行,姬玄荒的残党在天律院里慢慢回血,三年之后第二波打击随时到来。
用帝胎界的控制权换一个彻底翻案的机会。
这笔账怎么算?
“换了帝胎界之后承字网络的根放在哪?”吴冬明问冥河。
冥河没有马上答。
黄极在角落里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疲惫之后的清醒。
“不用换。”
吴冬明转头看他。
黄极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天律院接管帝胎界是行政程序,行政程序走完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帝胎界还是你的。而翻案只要今天万守规一盖章就生效了。翻了案之后承字网络拿到姬玄荒名下三成资产,三成资产里面包括行政网使用权。有了行政网使用权之后你就是体系内的人了,体系内的人可以正式申请管辖权。用三个月的时间走一遍正式的帝胎界管辖权申请流程,申请下来了帝胎界还是你的,谁也接管不了。”
吴冬明的脑子转了两圈就把这条路想通了。
暴露冥河的身份确实会引来天律院接管帝胎界的程序,但接管是行政流程不是立即执行的军事行动。只要在接管完成之前通过翻案拿到行政网使用权,再走正式申请把管辖权拿回来,帝胎界就不会丢。
时间差。
整件事的核心就是一个时间差。
“冥河,”吴冬明盯着头顶那道被天梯守打开的屏蔽裂缝,“用你的权限确认那两个孩子身上的法则痕迹。现在就确认。确认的信息通过这道裂缝传到核心区里面来,我拿着它直接去找万守规。”
冥河没有马上答应。
那两息的沉默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滚。帝胎界是冥河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天帝交给他的东西他看了这么久,现在要因为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年轻人的一句话就暴露自己。
“许小鱼还有多久?”吴冬明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不到一个半时辰了。”冥河的声音里那种急切又回来了。
“碎片洗完之后补上星盘,许小鱼才能活。星盘在这里,我出不去。我出不去的前提是翻案没完成,万守规不放人。万守规放人的前提是翻案落地。翻案落地的前提是叛天罪名坐实。坐实的前提是你确认印记。”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断了后面全完。
“你不确认,许小鱼就死了。”
冥河终于开口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烦躁,还有一种守了太久终于要交账时候的疲倦。
“确认。你让那两个孩子站到裂缝正下方来。”
吴冬明蹲下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小家伙,带你妹妹站到那根柱子旁边去。”
男孩仰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拉着女孩的手站起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核心柱正下方的位置。
天梯守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们腾出了地方。
头顶那道白色的裂缝里忽然涌进来一道淡蓝色的光,那光不强,温和得像水流一样落在两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