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跟着天梯守走到第五层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被一个念头给刺了一下。
两个孩子身上的院正印记，确实能证明姬玄荒动过种子。可万守规这个人只认规矩，规矩里面有一条叫做“印记鉴定需由三名以上同级别修士联合确认”。院正级别的印记，要三个院正级别的人一起看才能定性。
姬玄荒死了，天律院就一个院正，还是死的。
上哪去找三个院正级别的人？
这条路看起来通，实际上堵死了。
天梯守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速度不快也不慢，吴冬明跟着他从第五层一直下到第七层的时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天梯守，你的级别够不够看院正印记？”
天梯守没有回头，但是回答了。
“我不在行政序列里。”
不在行政序列就意味着不能作为鉴定人。哪怕他的修为比姬玄荒高出几个层次，行政网不认他这个人，他就没有资格签字确认。
吴冬明又问了一句。
“万守规呢？”
“左监，半级。”
半级。万守规是左监不是院正，差了半级，同样不够资格。
整个天律院找不到一个在行政序列里拥有院正级别的活人。
死局。
吴冬明攥着碎片的手一紧。洗碎片救人可以，但翻案的事情就彻底卡住了。
没有院正印记鉴定，那两个孩子身上的法则痕迹在万守规眼里就只是“未经确认的疑似证据”，不能定案。
到了第九层，黄极和龙旺还在角落里等着。
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男孩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丝在地上画圈，女孩趴在男孩背上睡着了。
天梯守走到核心柱前面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吴冬明手里的碎片。
“放进去吧。清洗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吴冬明把碎片递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洗的时候里面的神识会不会受伤？”
“不会，活太墟护着呢。脏东西在外面，神识在里面，核心炉的温度只烧外层。”天梯守接过碎片往核心柱底部一个小小的凹槽里一按，凹槽周围的太墟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热量瞬间升高到了让人退后三步的程度。
碎片被吞进了核心柱里。
吴冬明退了两步，看着核心柱表面那道暗红色的光一圈一圈地往上爬，心里算着时间。一炷香大概等于两百息左右。许小鱼那边最多还有两个时辰，一炷香远远够用。
“龙旺。”吴冬明忽然叫了一声。
龙旺正蹲在墙边啃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干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的丹田重塑怎么办？”
龙旺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往这边走过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天梯守转过来盯着他看。
“就是他？”天梯守问吴冬明。
“对，丹田碎了的。”
天梯守上下打量了龙旺一眼，那目光就跟在看一件坏了的器具一样，没有什么同情也没有什么嫌弃，纯粹是在估算损坏程度。
“碎成几瓣了？”
龙旺自己答了，“十七瓣。当年被人一掌拍碎的，碎得很均匀。”
天梯守的眉头动了一下，“十七瓣还没死，你命硬。”
“命硬有什么用呢，活着跟死了没区别。”龙旺笑了一声，那笑里面没什么苦涩的意思，反倒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干脆。
天梯守没再说什么，走到核心柱侧面按了一个地方，柱身上“咔”的一声弹出来一个比人还宽的凹腔。凹腔里面是翻滚着的暗红色光团，温度比刚才碎片进去的那个凹槽还要高出不止十倍，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皮就开始发紧了。
“进去之后全身经脉会先被烧断一次。烧断的时候你会疼到想死，但是你不能昏过去，昏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烧完之后经脉会自己再长，长的时候比烧的时候还疼。整个过程持续大约两炷香。”
龙旺看着那个凹腔看了三息。
“成功率你说三成是吧？”
“三成是对正常人说的。你十七瓣，两成。”天梯守很直白地更正了数字。
两成。
十次里面活两次。
龙旺扭头看了吴冬明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在求认可也不像是在告别，更像是一个赌徒在掀牌之前最后看一眼庄家。
“输了就算了，赢了的话以后请你喝酒。”
说完就朝那个凹腔走了过去。
吴冬明没有拦他。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龙旺自己要做的。一个废了的人想要重新站起来，代价摆在这里，他自己选。
龙旺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光团里。
一息之后，整个核心炉空间就被一声惨叫填满了。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东西，尖锐到让人牙根发酸，带着一种被活活撕开的绝望。两个孩子都被吓醒了，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缩成一团，男孩虽然也在发抖但是没有哭。
黄极在角落里皱着眉，嘴唇嚅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天梯守面无表情地把凹腔关上了，里面的声音立刻小了很多，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隔着那层太墟壁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闷哼和抽气声。
吴冬明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个声音，把注意力转回到翻案的事情上。
院正印记鉴定的路堵死了。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孩子。
男孩九岁，眼睛很大但是很警惕，跟一只时刻准备逃跑的小动物似的。女孩也是九岁，比男孩胆子更小一些，但是刚才在帝胎界被姬玄荒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松开抱着种子的姿势。
这两个孩子身上确实有姬玄荒的院正印记痕迹，这一点冥河确认过。可问题是万守规需要鉴定程序。
除非有一种办法能绕过鉴定程序。
什么情况下可以绕过鉴定程序？
铁算盘给的玉简里面有一条注释写得很小，吴冬明之前一扫而过没有细看，现在拼命回想。
那条注释写的是：“在案件涉及天帝权柄的特殊情况下，天帝本人或其直接授权者可以跳过常规鉴定程序直接确认法则痕迹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