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不封存。
待举证人到场后当面处理。
吴冬明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万守规没有封存那块活太墟碎片。他选择了等吴冬明到场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为什么？
因为天梯守。
天梯守跟万守规碰面之后验了碎片甲，天梯守三千年来第一次离开核心炉亲自出来验东西，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万守规是认规矩的人，当天梯守这个级别的人亲自出面确认天梯被拆的时候，万守规不可能再把这件事当作一桩普通的物证审查来走流程。
事情已经变成了天梯守的事，不再只是吴冬明和姬玄荒之间的恩怨了。
广播还在继续。
“举证人吴冬明即刻到正堂报到。逾时不到，视为放弃当面处理权。”
即刻。
不是卯时三刻了，是现在。
万守规为了这件事破了他自己定的规矩。
吴冬明把星盘往腋下一夹就朝外面冲，冲到第九层出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黄极和龙旺他们。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动。两个孩子看好了。”
然后他跑了出去。
从第九层往上跑比往下跑要累得多。吴冬明的体力在连续奔跑中急速消耗，到第五层的时候已经开始喘了。第四层，信号恢复了。
“冥河！”
“在。诛仙台那边出事了。”
吴冬明的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什么事？”
“许小鱼的神魂在半个时辰前出现了第一次裂纹。秦小棠压住了，但是很勉强。框架在吞她的神魂补窟窿，星盘不在的时间越长吞得越多。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吴冬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还有几层，咬着牙继续往上冲。
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正堂的门开着。
他冲进去的时候万守规已经坐在桌后面了，桌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只铜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三块暗金色的太墟碎片甲残片。右边是一个玉托盘，上面放着一块比指甲盖还小一些的碎片，碎片表面裹着一层黑灰色的薄膜，在玉盘上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活太墟碎片。
姬玄川的神识。
万守规的旁边站着天梯守。
两个人并排的画面有一种极为奇怪的反差。万守规一丝不苟的灰色官袍，天梯守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布衣。一个代表行政权力的顶端，一个代表物理力量的顶端。
“到了。”万守规看着冲进来的吴冬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说明这块碎片的来历以及你打算怎么处理它。说完之后我当场裁定。”
一次机会。
一句话的事。
说对了碎片就能进核心炉清洗，许小鱼就有救了。
说错了就是封存七天，许小鱼两个时辰后就散了。
吴冬明站在正堂中央，喘息还没完全平复，攥着星盘的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发麻。
“这块碎片是从我手里的星盘上崩下来的，”他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奔跑之后的粗重呼吸，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崩下来是为了破姬玄荒穿在身上的太墟碎片甲，活太墟克死太墟是唯一的破法。碎片被我们的人用手扎进了姬玄荒的身体里刺穿了他的元神核。但是碎片在刺穿元神的过程中沾上了姬玄荒的死气和行政网的污秽，而且上面还粘着帮我们动手的那个人的神识。”
他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块碎片跟我手里的星盘是同一块料，缺了它星盘就有一道裂口，裂口对应的是承字网络框架的一个缺口，这个缺口现在正在吞噬一个九岁女孩的神魂作为补偿。我需要把这块碎片放进天梯核心炉里洗掉上面的脏东西，洗完之后补回星盘，那个女孩就能活。同时上面粘着的神识洗干净之后也能回到他的身体里去。两条命系在这一块碎片上。”
万守规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天梯守开口了。
“核心炉能洗。”他说的是能不能的问题，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万守规转头看了天梯守一眼。
天梯守接着说了一句让吴冬明差点腿软的话。
“但是洗完之后它就不再是物证了。上面的死气是证明姬玄荒碰过这块碎片的唯一法则标记。洗掉了，这块碎片跟星盘上随便崩下来的一块就没有区别了。你要选，是留着它当证据定姬玄荒的罪，还是洗掉它救那两条命。”
二选一。
留着当证据，逆案就能翻得更彻底，姬玄荒叛天的罪名就能坐得更实。但是许小鱼两个时辰后就死了，姬玄川的神识永远回不到身体里。
洗了救人，证据链就断了一环。虽然还有二十三块碎片甲和核心炉上的痕迹可以证明姬玄荒私拆天梯，但是活太墟碎片上的死气是唯一能直接把“私拆天梯”和“亲自到场抢种子”串联起来的证据。没有这个串联，万守规可能只判姬玄荒一个私拆天梯的罪，够不上叛天，逆案只能从“逆”降到“防卫过当”，承字网络照样要被限制三年。
救人还是翻案。
万守规坐在桌后面看着吴冬明，没有催促，就等着他开口。
吴冬明攥着星盘的手在抖。
许小鱼说过，“哥哥，不要让叔叔捏死那两个。”
许三河说过，“她要醒着她也会让你崩的。”
那个九岁的女孩在昏迷中也说了，“哥哥，我不怕，你快点。”
“洗。”吴冬明松开了攥紧的手。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嗓子是干的，但是没有犹豫。
万守规的笔在文书上划了一道，“记录在案。举证人主动放弃活性太墟碎片的物证属性，申请核心炉清洗，理由为救人。”
他写完之后抬头看了天梯守一眼。
天梯守转身就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着吴冬明，说了今天第一句不像官方口气的话。
“跟我走吧。你的人在下面等着呢。”
吴冬明拿起玉托盘上的活太墟碎片跟了上去。
碎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着，里面姬玄川的神识好像在梦中挣扎，黑灰色的薄膜裹着它就像一层茧，等待被剥开。
他跟着天梯守往核心炉的方向走。
但是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证据链断了一环，叛天的罪名可能坐不实了。
可如果还有另一样东西能补上这个环呢？
那两个孩子身上的法则痕迹。
姬玄荒院正签印尝试接根时留下的印记，那个只有院正级别才能产生的印记，现在还在两个孩子身上。它能不能替代活太墟碎片上的死气，成为串联“私拆天梯”和“亲自抢种子”之间的桥梁？
万守规会不会认？
不知道。
但是这已经是最后一张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