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下来的瞬间，两个孩子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从他们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四肢末端，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法则结构，复杂到吴冬明用眼睛看都觉得头晕。
冥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急切的语气了，变成了一种非常正式的、几乎是仪式性的腔调。
“帝胎界法则锚点确认，编号零零一，天帝直授。
现确认目标二人身上存在院正级别法则印记残留，印记结构为天律院院正姬玄荒专属，印记目的为非法接根天道种子。
本确认具有最终法则效力，不经由行政鉴定程序。”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淡蓝色的光凝结成了一张极薄的法则片，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吴冬明面前。
他伸手接住了。
片子入手的瞬间，上面的文字就刻进了他的手掌里，变成了一道烙印。这道烙印是冥河作为天帝直接授权者盖下的确认章，比万守规的左监印还要高两个级别。
拿着这个东西去万守规面前，万守规不可能不认。
但是就在吴冬明刚把那道烙印收进手心的同时，头顶裂缝里又传来了冥河的另一句话，这一句把刚才那点短暂的轻松又一巴掌打散了。
“吴冬明，帝胎界出事了。那两个跑掉的大乘期统领，没有全跑回天律院。有一个折返了。”
吴冬明的血一下就冷了。
“折返去了哪？”
“帝胎界。他带着三百人杀回来了。铁翠花一个人扛着，但是对方是大乘期恢复了七成修为，她化神期撑不了太久。”
帝胎界那边现在只有铁翠花一个能打的人。姬无垢重伤动不了，姬玄川的身体瘫着没有意识，一万五千个投降的执法队士兵没有武器也没有指挥，三万多散修在外围但是进不了阵眼。
铁翠花独自面对一个恢复了七成修为的大乘期外加三百合体期精锐。
“为什么折返？”吴冬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不是来打仗的，”冥河的声音很急，“他是来抢姬玄川那具身体的。姬玄川身体里那丝姬玄荒的意志虽然被铁翠花劈散了，但是姬玄荒经营天律院三万年留下了无数暗手，其中有一条规矩是只要他的意志附着过的肉身还在，行政网上就保留着他一条‘潜在复活’的备案。这条备案不消除的话，万守规的继任程序就没法完全生效。”
吴冬明马上就听懂了。
那个大乘期统领不是要给姬玄荒报仇，也不是要杀承字网络的人。他是要把姬玄川的身体抢回来带到天律院去，利用“潜在复活”备案在行政网上搅局。只要这条备案在，万守规就不是正式的院正，他做的任何裁定在法律上都可以被质疑。
包括翻案的裁定。
也就是说，哪怕吴冬明现在拿着冥河的确认章去万守规那里翻了案，只要那个统领把姬玄川的身体弄回天律院激活了“潜在复活”备案，翻案的结果就会被冻结。
又是一个时间差的赛跑。
吴冬明翻案的速度和那个统领抢尸体的速度比，谁快谁赢。
“铁翠花能拖多久？”
“她说最多一炷香。对方大乘期七成修为碾压她太多了，她现在是拿命在换时间。”
一炷香。
碎片清洗也需要一炷香。碎片洗完了才能补星盘，补了星盘许小鱼才能活。
可如果铁翠花一炷香之后撑不住了，对方把姬玄川的身体抢走带到天律院来，翻案就等于白翻。
救人的时间和翻案的时间和保卫帝胎界的时间，三条线同时在跑，每一条都在倒计时，每一条都不能断。
“冥河，你的真空还能不能再拉一次？”
“能，但是我一拉真空就意味着正式动用天帝权限的武力层面。刚才确认印记只是用了认证权限，还算文的。动了武力就不是暴露身份那么简单了，是天帝的力量直接介入天域事务。万守规会立刻把这个判定为‘天帝干政’，承字网络会被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天帝干政。
这顶帽子比逆案还要吓人。天律院存在的根基就是天帝不直接管事，由天律院代为执法。如果天帝的力量直接下场干涉案件，天律院的存在合法性就受到了动摇，万守规就算再认规矩，也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用冥河的真空保住帝胎界，就等于给承字网络判了另一个死刑。
不能用。
“那铁翠花怎么办？”
冥河那边沉默了。
吴冬明的脑子飞速运转。铁翠花撑不了一炷香，冥河不能动武，散修进不了阵眼，姬无垢动不了。帝胎界里能救场的人他一个都调不动。
但是天律院这边可以。
万守规手下有人。一万八千个执法队士兵中的一万五千个已经投降了留在帝胎界，那三百个跟着统领折返回来的都是没投降的亲卫。可那一万五千个投降的人呢？他们放下了武器在帝胎界等候新命令。
新命令。
万守规是代理院正，他有权给那一万五千人下新命令。
如果万守规下令让那一万五千个投降兵抓住折返的那个统领，这件事就解决了。一万五千对三百零一，哪怕那个统领是大乘期七成修为，被一万五千人围起来也跑不掉。
但前提是万守规愿意下这个命令。
万守规愿不愿意？
他认规矩。如果那个统领折返帝胎界抢尸体的行为违反了他的冻结令，那他就有理由下令抓人。冻结令的内容是“所有人不得与承字网络有任何冲突”，那个统领带人杀回帝胎界打铁翠花，这算不算冲突？
当然算。
吴冬明转身就往外面跑。
“你去哪？”黄极在后面喊。
“正堂。找万守规。两件事一起办，翻案加下令抓人。”
“碎片还在洗呢。”
“洗完了你替我收着，我回来拿。”
吴冬明冲出了第九层入口的时候，天梯守打开的那道屏蔽裂缝已经关上了，冥河的声音又断了。从这一刻起他跟外界彻底失联，铁翠花那边撑了多久、许小鱼那边裂到第几条，他全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