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统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在路上跑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万守规一句就给定了。
但是万守规接下来的话又把吴冬明那点轻松打了回去。
“同时，逆案嫌疑人吴冬明，从进入天律院核心区开始，全程处于监管状态。在举证完毕并由本官裁定之前，不得离开核心区，不得与外界联络，不得使用任何法则手段。”
不得离开。
不得联络。
不得使用法则。
吴冬明被关在了天律院核心区里面。
“星盘也在监管范围之内。”万守规补了最后一句，“请放下。”
吴冬明攥着星盘的手紧了一下。
星盘放下来就意味着他在天律院里面是个废人，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不放，万守规会视为抗拒监管，举证权当场作废。
他把星盘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放下了。”
万守规点了一下头，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递向门口方向。铜牌飞过半个大厅，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吴冬明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举证令。从现在起你有三天时间提交所有反证。三天之后我会做出最终裁定。在此期间你的人身安全由天律院保障，但是行动自由受限。”
三天。
跟姬玄荒令牌的有效期一样。
不，姬玄荒令牌已经被注销了，无所谓有效期。但是三天之内，太墟碎片必须进核心炉清洗，否则许小鱼和姬玄川就都救不回来了。
可万守规的监管令说不得使用任何法则手段。核心炉是法则设施，启动核心炉本身就需要法则手段。
吴冬明这会儿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局。他有了举证权，保住了核心炉上的痕迹，但是他自己被锁在了规矩的笼子里面。三天之内他要完成举证翻案、清洗碎片救人、证明姬玄荒叛天这三件事，可他现在连法则都不让用。
“左监大人。”吴冬明捡起地上那块铜牌，“我有一个问题。”
万守规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等着。
“举证令的效力范围内，物证清洗算不算举证流程的一部分？”
万守规没有马上回答。
那两个统领的脸上同时闪过了一丝不安。
万守规想了五息才开口，“具体说明。”
“我手里有一块太墟碎片，上面沾着姬玄荒元神的死气。这块碎片本身就是姬玄荒私拆天梯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他亲自到场抢夺种子的物证。但是碎片表面的污秽会干扰物证鉴定的结果。如果我需要在核心炉里清洗它以便呈交给左监大人做物证鉴定，这算不算举证流程内的必要操作？”
万守规的眼睛动了一下。
“碎片在哪里？”
“在天律院外围天梯底座平台上，冥河替我放的。”
万守规又想了三息，然后做了一个让两个统领和吴冬明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我亲自去取。”
他站了起来。
这是万守规今天第一次从椅子上站起来。
高瘦统领急了，“左监大人，那是逆案嫌疑人的东西，您亲自去取等于变相承认了他的物证地位！”
“不。”万守规走向门口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我去取是因为我要亲自验证它是不是太墟碎片。如果不是，那就是伪证，吴冬明当场从嫌疑人变成确犯。如果是，那它就是物证，纳入举证范围，后续怎么处理按规矩来。”
高瘦统领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万守规的逻辑无可辩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跟吴冬明擦肩而过，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样。走到门外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都没有回。
“吴冬明，你在这里等着。动一步，举证权作废。”
然后他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正堂里剩下了吴冬明、两个统领、和零散的几个天律院的文官。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高瘦统领盯着吴冬明，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矮胖统领倒是干脆，直接走到了吴冬明放星盘的那个位置旁边站着，明摆着是盯着那东西。
吴冬明没有理他们，走到大厅角落里靠墙站着，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万守规出去取碎片，来回至少小半个时辰。他取回来之后会验证真伪，验证完了确认是太墟之后会纳入物证。纳入物证之后吴冬明就可以正式提出清洗申请，申请走流程要多久不知道。
三天之内要完成所有事情。
但是诛仙台那边呢？
星盘在天律院核心区里面被扣着，冥河的声音传不进来，许小鱼那边怎么办？星盘离开了诛仙台已经超过十息了，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安全的窗口期了。秦小棠说十息之后框架就会从许小鱼神魂里找补偿，那现在过了多久了？
吴冬明的后背开始出冷汗。
他来天律院的时候没有想到会被当场扣住。他的计划是来回一趟不超过五天，可现在万守规的监管令让他出不去了。星盘也不在诛仙台了，冥河和许小鱼之间的临时搭配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正在想的时候，大厅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万守规的步子。万守规的步幅一样快慢均匀，这个脚步声是跑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高瘦统领先回过头去看门口。
一个年轻的天律院文官几乎是滚进来的，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抖。
“报，报告两位统领！下面第九层核心炉方向，有人从内部通道闯入了！”
高瘦统领脸色一变，“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留在下面看守核心炉的人说看到一道白光从内部通道冲进来，速度快到看不清人影，进了核心炉空间之后就消失了！现在核心炉里面传出了很大的法则震动，整个第九层都在晃！”
吴冬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谁闯进了核心炉？
他留在下面的人只有黄极、龙旺和两个孩子，黄极连练气都不到，龙旺是凡人，两个孩子才九岁，他们不可能发出白光也不可能引发法则震动。
那是谁？
高瘦统领和矮胖统领对视了一眼之后二话不说就朝门外冲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了吴冬明和几个面面相觑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