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举证，”高瘦统领终于开口了，但是说出来的话让吴冬明心里又是一紧，“但是举证地点在正堂，不在核心炉。你现在出现在核心炉是越权。请你立刻回到正堂等候万守规升座。”
他要赶人。
目的很明确，把吴冬明从核心炉这里赶走，然后继续削痕迹。等吴冬明在正堂等到万守规升座、拿到正式程序、再走流程下来取证的时候，核心炉表面那片被抠过的区域早就削得干干净净了。
吴冬明没动。
“天律院总则第一百零九条，”黄极又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案件相关物证所在地点，在举证权生效期间，任何人不得移动、损毁、修改。违者以毁灭证据论处，量刑等同于案件主犯。”
高瘦统领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你们现在用法则刀削天梯核心炉表面的行为，就是修改物证。”黄极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如果你们继续削的话，万守规那边就多了一桩毁灭证据的案子。你们自己是不是天律院的人，自己掂量一下。”
两千多人里面彻底安静了。
矮胖统领手里的法则刀收了回去，但是他的表情很不好看，朝着高瘦统领那边使了个眼色。
高瘦统领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把手里的法则刀往地上一丢，转身朝着出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吴冬明一眼。
“我不削了，但是你的举证权能保住这根柱子到什么时候？万守规还没有正式受理你的反证，在他受理之前，这根柱子上的东西到底算不算物证，还没有定性。我现在走了，不代表别人不会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矮胖统领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两千多人像退潮一样慢慢地往外撤，但是撤的速度很慢，有几个人还频频回头看那根柱子。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消失在闸口后面，整个核心炉空间只剩下吴冬明、黄极、龙旺和两个孩子。
龙旺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吓走了。”
“没有吓走。”吴冬明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口，“他说的是实话。万守规没有正式受理反证之前，这根柱子上的东西在法律上不算物证。他们现在不削只是因为怕担风险，等他们找到万守规把情况一说，万守规按规矩来，先冻结这块区域还好，如果万守规判定这不算物证呢？”
黄极靠在墙上喘气，“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去找万守规之前，先见到万守规。”
可万守规在上面第三层，卯时三刻才升座。
现在是卯时一刻。
还有半刻钟。
“走不走得到？”吴冬明问。
龙旺算了一下路程，“从地下第九层到上面第三层，一路往上跑，正常人的脚力最快也要一刻钟。你一刻钟到，万守规正好升座。可那两个统领比我们更近，他们从第九层出去走的是天律院内部的快道，直达正堂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他们会先到。
吴冬明这会儿在地下第九层，那两个统领出了核心炉走快道直接到正堂，比吴冬明快了至少一倍。他们先见到万守规，先开口说话，先定义这根柱子上的痕迹不算物证。
等吴冬明赶到的时候，万守规可能已经做出了判断。
“冥河。”吴冬明仰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地下第九层被厚重的太墟材质墙壁包裹着，法则信号传不进来也传不出去。冥河的声音在这里听不到。
传送也用不了。
吴冬明被困在了地下第九层。
他想跑上去追那两个统领，可他的脚力不够快。黄极连站都站不稳，龙旺是凡人，两个孩子才九岁。五个人里面跑得最快的就是吴冬明自己，元婴中期的体魄，全力奔跑的速度比不过合体期统领走快道。
“你先走。”黄极喘着气说，“别管我们，你一个人跑，跑到能接收冥河信号的位置让他传你过去。”
吴冬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他不管脚力够不够，先往上跑再说。
从第九层出来，过第七道闸，上台阶。
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
到了第五层的时候他觉得头顶上那种被隔绝的感觉松了一些，太墟材质的墙壁在第四层以上变薄了。
“冥河！”
还是没有回应。
天上那层薄雾的声音终于飘了进来，遥远，模糊，但是能听见了，“什么事？信号断了好一阵子。”
“把我传到正堂门口！”
“正堂在哪？”
“上面第三层，最大的那个厅！”
冥河停了一息，“核心区内部我传不进去，行政网挡着。但是核心区的走廊不算正式空间，我能把你从第四层走廊传到第三层走廊。”
“传！”
淡蓝色光芒闪过，吴冬明的脚下一软就踩到了另一层的石面上。
第三层。
正前方三十步远的地方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传来了说话声。
有人已经在里面了。
吴冬明一步冲到门口。
里面是一个极宽阔的大厅，正中间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年纪看上去五十上下，头发全白，面容方正，穿一身灰色的制式官袍，腰间别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铜制令牌。他的面前摊着三卷文书，右手持笔，正在其中一卷上写字。
万守规。
而在长桌的对面，那两个大乘期统领正站在那里，高瘦的那个正在开口说话。
“左监大人，核心炉下面来了一伙承字网络的人，领头的叫吴冬明，说什么要行使举证权。这人是逆案嫌疑人，我们认为他无权接触核心炉，但是他身边有个叫黄极的废人，拿出了一份三千年前的长期通行备案，我们没有办法当场拒绝。所以特来请左监大人裁定，核心炉表面的痕迹是否纳入物证保护范围。”
万守规没有抬头，笔还在文书上划着什么。
吴冬明站在门口，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万守规先说了一句。
“你来了。”
不是对两个统领说的。
是对门口的吴冬明说的。
万守规始终没有抬头看门口，但是他知道吴冬明到了。
那根铜柱上的监察阵，从吴冬明落地的那一刻就在传送画面。
“你的举证权我收到了。”
万守规的笔停了下来，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先看了门口的吴冬明，然后移到两个统领身上。
“核心炉表面的痕迹，从现在起正式纳入待验证物证范围，任何人不得触碰、修改、移动。违者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