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第一个念头不是追出去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星盘。两个统领走的时候太急,矮胖那个本来站在星盘旁边盯着的,这会儿人已经不见了。
星盘无人看守。
但是万守规的监管令还在,动一步举证权作废。吴冬明站在角落里没动,脑子却在飞速转。
白光,内部通道,法则震动。
天律院核心区的内部通道只有天律院自己人能走,外来者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从内部通道闯进核心炉的人,一定是天律院里的人。而且这个人的速度快到留守的人看不清面孔,法则震动大到整个第九层都在晃。
大乘期以上。
天律院里大乘期以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万守规是一个,姬玄荒死了一个,两个统领刚才还在这里,六个执法队统领有四个投降了两个跑了。剩下的是谁?
铁算盘给的情报里有一条吴冬明当时没有特别在意的内容:天律院核心区常驻人员中有一位不参与任何行政事务的存在,编号为零,职位为“天梯守”。
天梯守。
字面意思就是守着天梯的人。
这个人不参与行政,不归万守规管辖,不列入任何执法编制,唯一的职责就是看着天梯核心炉不出问题。铁算盘在玉简里写这条的时候只用了三个字作为评价:不可测。
三万七千年的暗桩对一个人的评价是不可测,那说明铁算盘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这个人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吴冬明的心沉了下去。
天梯被姬玄荒私拆了,天梯守呢?为什么姬玄荒拆天梯外壳的时候天梯守没有阻止?是被收买了,还是被蒙在鼓里?
如果被收买了,那这个人现在冲进核心炉是去毁证据的。
如果被蒙在鼓里,那姬玄荒死后真相暴露,天梯守知道自己看管的东西被人偷了,他现在冲进核心炉是去查看损失的。
两种可能,方向完全相反。
吴冬明没有办法判断。
正堂里那几个文官互相看了好几眼之后,终于有一个胆子大的凑过来,隔着五步远小声说了一句,“嫌疑人,你最好老实待着,天梯守动了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吴冬明看了他一眼,“天梯守多少年没动过了?”
文官犹豫了一下,“三千年。上一次他离开核心炉是三千年前天帝巡视的时候。”
三千年没动过的人突然动了。
这意味着核心炉里发生了让他不得不动的事情。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守了三千年的人动起来?答案只有一个,他发现了天梯被拆的痕迹。
那两个统领用法则刀削痕迹的时候削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天梯守之前为什么没发现?因为姬玄荒做得隐蔽,用同色的材料补过了表面,肉眼和普通法则扫描都看不出来。但是两个统领用刀削的时候把补过的表面也一起破坏了,原本伪装得很好的伤口被刀一削反而更加明显了。
天梯守发现了。
他不是来毁证据的,是来追查的。
吴冬明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天梯守追查是好事,可他追查到最后会追到谁头上?姬玄荒已经死了,太墟碎片甲在帝胎界。核心炉旁边留下的法则刀痕是那两个统领的,还有吴冬明星盘破门留下的太墟痕迹,还有黄极、龙旺和两个孩子在下面。
黄极他们还在第九层。
天梯守冲进去的时候如果先看到了四个外来者站在核心炉旁边,而核心炉表面有新鲜的破坏痕迹,他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是这四个外来者破坏了天梯。
吴冬明的血一下就凉了。
“我需要跟左监说话。”吴冬明朝那个文官迈了一步。
文官往后退了两步,“左监出去了,你不能动。”
“下面有三个人和两个孩子是跟我一起来的,天梯守如果误判了他们就是嫌疑人怎么办?”
文官摇头,“天梯守的事情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你等着吧。”
等?
等到天梯守把黄极他们当成破坏者处理掉?黄极连练气都不到,龙旺是凡人,两个孩子九岁。天梯守的修为连铁算盘都摸不清,一个看不顺眼直接动手的话,四个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吴冬明站不住了。
万守规说动一步举证权作废。可如果下面四个人死了,举证权还有什么意义?两个孩子身上的法则痕迹是证明姬玄荒叛天的铁证,人死了证据就没了。
“监管令的范围是正堂还是核心区?”吴冬明突然问那个文官。
文官愣了一下,“万左监说的是核心区内不得随意走动,但是具体的监管范围是以举证令铜牌的信号覆盖为准,铜牌在你身上,你走到哪里铜牌就记录到哪里。理论上只要不出核心区的大门,你都算在监管范围之内。”
铜牌在身上就算没出监管范围。
那就不是“动一步作废”,而是“出核心区才作废”。
万守规说的是“动一步”,但天律院的规矩认的是铜牌信号。万守规本人的口头命令和天律院制度之间如果有冲突,这个认规矩的人会按照哪个来?
答案很明显,制度大于口头。
吴冬明不再犹豫,捡起地上的星盘转身就往门外跑。
文官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到,也不想听。从第三层到第九层,正常脚力要一刻钟。但是到了第四层以下冥河的信号就断了,他没有传送可用,只能靠两条腿。
元婴中期的体魄在天律院核心区的高法则浓度下反而受到增幅,他的速度比在外面还快。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掠,第四层,第五层已经被他捅坏的那道闸口敞着,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越往下越热,空气中的金属焦味越浓。到了第八层的时候,吴冬明听到了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震动也不是爆炸,是一种持续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
第九层。
最后一道闸口是开着的,吴冬明冲进去之后眼前的场景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核心炉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不出年纪的人,背对着入口站在那根十丈直径的金属柱子前面,一只手按在柱子表面那片被削过的区域上。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外显,但是整个空间里的法则浓度在以他为中心向内塌缩,就好像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黑洞,在把周围所有的法则全部吸进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