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龙旺问。
吴冬明看向帝胎界那条丝线，“帝胎界阵眼里还躺着一万八千个蔫了的执法队士兵，三个大乘期也在里面。冥河的真空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法则浓度恢复，这些人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外冲。”
龙旺一拍脑门，“坏了，光顾着姬玄荒，把这一万八千人给忘了！”
“没忘。”吴冬明转头看向顾照星，“之前调的五万散修呢？”
顾照星翻银册，“已经在帝胎界外围集结了三万七千人，剩下的还在路上。”
“够了。冥河真空还能撑多久？”
冥河回答，“帝胎界这块地方我接了种子，跟我连着筋，真空可以随时再拉。但是一万八千人蹲在里面，他们迟早要出来。总不能永远把真空挂着不撤，那样我的锚点会被拖垮。”
“不用永远挂着。”吴冬明的脑子转得很快，“这一万八千人的主心骨是姬玄荒，姬玄荒死了。六个大乘期的头儿也是听姬玄荒调遣的，现在失去了指挥。他们蔫在真空里的时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真空一撤，他们会发现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姬玄荒已经死了，没人给他们发号施令。第二，帝胎界外围有三万多散修堵着。第三，万守规的新命令已经通过行政网下达到每个执法队成员的令牌上了，他们的任务已经被冻结。”
铁算盘接上了这个思路，“万守规冻结了逆案，同时也冻结了姬玄荒下达的所有执行令。执法队的人是认令行事的，令一冻结，他们就没有攻击承字网络的法律依据了。打，就是私自动武，回去要上军事法庭。”
“所以他们不会打。”吴冬明把手放下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真空撤之前我要跟他们喊话。告诉他们姬玄荒死了，万守规冻结了执行令，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放下武器原路返回天律院等候新命令，要么跟一个死了的院正陪葬。”
龙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一万八千个兵，头没了，令也冻了，他们犯不着为一个死人卖命。”
“但是六个大乘期不一定听。”铁翠花的声音从帝胎界那条丝线上传过来，冷冰冰的，“底下的兵可以劝，上面的将不一定买账。六个大乘期里面有几个是姬玄荒的死忠，他们不在乎万守规的冻结令。”
吴冬明没有意外，“真空里面六个大乘期的肉身强度只剩金丹级别，铁翠花的刀足够压制。等真空一撤，他们的法力恢复需要时间，那段恢复期就是窗口。铁翠花堵着阵眼出口，谁不听话就砍谁。砍一个做给剩下的看。”
铁翠花只回了一个字，“行。”
帝胎界的事安排完了，吴冬明又把目光转回诛仙台。
“顾照星。”
“在。”
“我走之后，你负责跟七十八个牧场联络。万守规的冻结令里面说了，承字网络不能扩张、不能调兵。但是没说不能联络。你每天给七十八个牧场发一次平安信号，让他们知道网络还活着，主事只是暂时离开，不是跑了。”
顾照星点头，把银册攥紧了。
“铁算盘。”
“嗯。”
“你的暗桩身份已经暴露了，但是你脑子里三万七千年的天律院情报还在。我去天律院之后可能会遇到什么，你今晚上全写下来给我。包括核心区的布局、万守规的行事习惯、天梯核心炉的位置和使用方法、举证权的具体流程。一条不能少。”
铁算盘把裂成两半的黑玉牌收进袖子里，“写。”
吴冬明最后看向黄极。
黄极还坐在地上，呼吸比刚才更弱了，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吴冬明。
“你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对。”
“你现在连练气都不到。去了你能干什么？”
黄极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万守规认我。”
吴冬明皱眉道：“什么意思？”
“三千年前我去述职的时候，万守规跟我说过一句话。”黄极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他说，‘黄界主，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界主里面最守规矩的一个。’这句话我记了三千年。”
龙旺不耐烦了，“记了三千年有什么用？他夸你一句，你就能进去了？”
“不是夸我一句的问题。”黄极摇头，“万守规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不信任何人说的话，只信他自己见过的人。他见过我，对我有印象，而且印象是正面的。吴冬明，你去天律院，万守规从来没见过你，你说什么他都会当作嫌疑人的辩解。但是我站在你旁边，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一个守规矩的界主，我替你作证，他的天平就会往你这边倾斜一点。”
铁算盘在旁边点了点头，“万守规这个人我了解，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不认识的人说一万句，不如他认识的人说一句。黄极去了确实有用。”
吴冬明看着黄极看了三息。
“你修为没了，路上要是出事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知道。”
“你还去？”
“我欠了八百万人的债。”黄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矫情的东西，干干巴巴的，像在报账一样，“玄黄界的事是我信了天律院的鬼话才出的乱子。今天能有机会拿着天律院自己的规矩去堵他们的嘴，我就是爬也得爬过去。”
吴冬明没再劝。
“明天一早，跟我一起走。”
黄极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诛仙台上每个人都开始动了起来。顾照星往七十八条丝线上一条条发信号确认牧场状态，铁算盘趴在讨债碑旁边用笔在玉简上刻天律院的情报，秦小棠守着许小鱼一刻不敢松手，许三河抱着女儿靠在碑角，嘴唇一直在动但是没有声音。
龙旺凑到吴冬明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去？”
“带着黄极，两个人。”
“黄极等于没有。我是问，就你一个能打的，闯天律院够吗？”
吴冬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的修为还有可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