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极坐在地上，气息比刚才更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
“我去过天律院。”
这五个字让诛仙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铁算盘最先反应过来，眉头一皱就追问，“你什么时候去过天律院？”
“三千年前，我刚接玄黄界界主位的时候，天律院召我去述职。”黄极靠在一块石头上，呼吸很浅，但是脑子显然还清醒，“万守规当时就是左监了，接待我的人就是他。那个人有一个习惯，所有进入天律院核心区的外来者，他都会亲自在大门口验身。”
吴冬明听到这里就明白了黄极想说什么。
“你知道天律院核心区的入口在哪。”
“不止知道在哪，”黄极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成三瓣的令牌，“当年述职完毕之后万守规给了我一块通行令，按规矩应该交还的，但是我忘了，他也没追。这东西三千年没人注销过，因为天律院的行政网认令不认人。”
龙旺瞪大了眼睛，“你一个练气都不到的废人，拿着一块三千年前的旧令牌，就敢闯天律院？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黄极没理他，只看着吴冬明。
“你需要有人带路。”
吴冬明没有接话，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
七天。
万守规给了七天的期限。七天之内去天律院自首，逆案冻结；七天不去，逆案生效，三百牧场断绝往来，承字网络被行政网勒死。
但是去天律院自首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死局。
万守规认规矩不认人，进了天律院就等于进了笼子，他按照程序走，承字网络的主事被扣押，网络群龙无首，跟逆案生效没有区别。
“不是去自首。”吴冬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沉。
铁算盘抬头看他。
“去翻案。”
“怎么翻？”龙旺急了，“万守规只认规矩，你跟他讲道理他听吗？”
“不跟他讲道理。”吴冬明把星盘上那道裂痕摸了一遍，“姬玄荒的定性文书说承字网络杀害院正，这是主文书。铁算盘的补证让万守规暂停盖章，理由是姬玄荒私拆天梯。现在这两件案子并列着，谁先查完谁先定性。”
铁算盘的眼睛一亮，“你是想抢在万守规查完承字网络逆案之前，先把姬玄荒私拆天梯的案子坐实？”
“对。天梯核心炉是物证，姬玄荒身上的太墟碎片甲是物证，帝胎界阵眼里扎在他残躯上的那块活太墟也是物证。三样东西凑齐了，姬玄荒私拆天梯的罪名先落地，那他留下的定性文书就是犯罪嫌疑人的证词，按照天律院的规矩，嫌疑人的证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主文书一作废，逆案自然撤销。”
这个逻辑滴水不漏。
但是问题在于，三样物证里面有两样在帝胎界，一样在天律院核心区的天梯上。要把这三样东西凑到万守规面前，就必须有人进天律院。
而且不是偷偷摸摸进去，是光明正大地把物证送到万守规桌上。
“万守规认规矩，”铁算盘接着往下说，“天律院有一条老规矩叫‘举证权’，任何被定性案件的当事人，在案件生效之前有权亲自向主审官提交反证。这是三万七千年前就写进天律院总则里的，从来没有人用过，因为以前没有人敢在案件生效前跑到天律院去。”
举证权。
吴冬明作为承字网络的主事，就是逆案的当事人，他有权在七天之内带着反证去天律院。
万守规不能拒绝，因为那是规矩。
“去。”吴冬明做了决定。
“等等，”秦小棠从许小鱼身边抬起头来，脸色很不好看，“你带着物证去天律院举证，顺便把那块碎片送进天梯核心炉去清洗，一趟路办两件事，听起来很美。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一走，星盘怎么办？”
星盘是承字网络的总闸。
吴冬明走了，星盘不能跟着走。
“留在诛仙台。”吴冬明回答得很快。
“那谁来操作？你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变故，谁能动星盘？”
吴冬明的目光落在了秦小棠身上。
秦小棠愣了一下就摇头，“我不行，我的承字印记跟星盘不对路，而且我得守着许小鱼。”
顾照星也摇头，“银册我能用，星盘不行，那东西认主。”
铁算盘更不用说了，他是暗桩身份刚暴露的人，行政网那边随时可能注销他的编号，这个节骨眼上他碰星盘等于给天律院递把柄。
龙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连修为都没有。
“许小鱼。”吴冬明说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名字。
“她昏着呢！”许三河急了。
“她昏着，但是承字框架的本根在她神魂里。星盘和她之间有一条天然的通道，只要她的神魂不散，星盘就认她。”吴冬明看向冥河，“冥河，你能不能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把许小鱼的神魂稳住，同时维持星盘的基础运转？”
冥河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这次没有犹豫，“能。她是框架的本根，我是法则的锚点，我俩搭着就能撑住星盘的底子。但是只能维持基础运转，干不了抽柱子、灌频率这种精细活。”
也就是说，吴冬明离开的这七天里，承字网络只能维持现状，不能扩张、不能调兵、不能打仗。
一旦有人在这七天里动手，网络就是活靶子。
“所以必须快。”吴冬明把目光从星盘上移开，“七天期限，我最多用五天。路上两天，天律院里两天，回来一天。”
铁算盘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就摇头，“不够。天律院在天域最高层，从修真界过去，走法则通道最快也要三天。来回六天，留在里面办事只剩一天。”
“我不走法则通道。”
所有人都看着他。
“冥河，你传人到帝胎界只用了一息，从帝胎界传到天律院，需要多久？”
冥河那头沉默了三息。
“天律院的核心区被行政网屏蔽了，我传不进去。但是我可以把你传到天律院外围，具体来说就是天梯底座的平台上。从那里到核心区大门，步行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比三天的法则通道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传。”吴冬明说完这个字之后又补了一句，“明天传。今天晚上还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