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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真是没想到啊

    这话一出口,梁秋月刚刚放回肚子里的那颗心,"咯噔"一声,又被提了起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师父的疑心糊弄过去,眼看着这一页就要翻篇了,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妈的……

    她都想骂人了!!!

    梁秋月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心底蹿了上来,恨不得当场冲过去,狠狠扇这个蠢货一个大巴掌,把他那张嘴给扇烂。

    可她不能。

    师父就站在旁边。她若是这会儿有半分异动,别说是动手了,便是多看庄羽一眼、多皱一下眉头,落在师父那双毒辣的眼睛里,都可能变成一个天大的破绽。

    她凭什么对一个记名弟子的去向这般上心?她一个首席大弟子,跟山脚一个喂禽的杂役,能有什么干系?

    这些问题,只要师父动了念头去想,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她只能忍着。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庄羽嘴里那个"记名弟子",跟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种滋味,简直比让她跟人生死相搏还要煎熬。

    若是真刀真枪地对上敌人,她拔剑便是,生死各安天命,痛快得很。

    可眼下这局面,敌人不是别人,是她最敬重的师父;要护的,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记名弟子;她还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局势在刀尖上晃悠,赌庄羽那张嘴别再吐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一身的修为,满腹的机变,竟没有一样使得上。

    梁秋月自认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像今天这样,把一颗心在嗓子眼和肚子里来回折腾、还得全程装作没事人的经历,真是头一遭。

    都怪那个混账。

    自己捅出泼天的动静,拍拍屁股不知去了哪里,倒把她一个人晾在这儿,替他在师父眼皮子底下走钢丝。

    等他回来,她非得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不可。

    她在心底把林墨咒骂了一百遍,面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趁着师父的目光落在庄羽身上的空当,冷冷地剜了庄羽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厉,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

    庄羽正回着话,冷不丁撞上这一眼,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首席大弟子这是……在瞪我?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就是照实回话而已啊!

    庄羽越想越心虚,越想越畏缩,下意识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连声音都低了三分。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句寻常的回禀,怎么就招惹了这位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堂口执事的首席。

    难不成,是嫌我多嘴,耽误了峰主大人的工夫?

    对,一定是这样。

    庄羽自作聪明地找了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愈发不敢多言了。

    而另一边,姜照临听完庄羽那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林墨?"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那又是谁?"

    庄羽赶忙回话,"回峰主,就是个下界飞升上来的玄仙,在山脚记名弟子里挂着号。因为前阵子冲撞了贵人,被弟子发落到这子世界里喂养毕方,权当是惩戒……"

    庄羽还想再往细里说,姜照临却已经兴致索然地移开了目光。

    一个玄仙。

    一个记名弟子。

    一个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蝼蚁一般的杂役。

    这种货色,山脚下一抓一大把,死了都没人记得收尸。莫说是人不见了,便是当场死在这子世界里,也不过是名册上勾掉一个名字的事,何须他一个堂堂峰主过问?

    姜照临此番下来,是为了查那股惊动了他的雷电之息。如今源头已明,是毕方族长渡劫突破,这桩事便算有了着落。至于一个记名弟子在不在岗,那是庄羽这种堂口执事该操心的事,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不过,烈云的心里,却在庄羽提起"林墨"二字的那一瞬间,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好。

    这话头绝不能让它续下去。

    万一峰主随口多问一句"人去哪了",庄羽答不上来,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师弟前脚刚从这儿引动窄门离开,后脚就被人发现"喂禽的记名弟子失踪了",这两件事但凡被凑到一处,让那位准圣峰主起了半分联想,那可就全完了。

    烈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开口接过了话头。

    "启禀峰主大人。"

    他抱着拳,语气恭敬又自然,"庄执事有所不知。那位林师弟今日一早便来过了,丹药也都按数喂完了,我族上下三百口,今日都已用过了灵食。"

    "许是他喂完了差事,便自行出去了。这子世界里焦热难当,他一个玄仙修为的弟子待不长久,喂完就走,向来是常例。"

    说着,烈云还回头给身后那几只毕方递了个眼色。

    那几只毕方虽不知详情,却对族长的话向来奉若纶音,当即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是是,那位师弟今日来过的,丹药喷香,我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一枚不少!"

    "那位师弟每日都来,风雨无阻,勤勉得很呢!"

    一群毕方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

    庄羽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毕方都说人来过了,丹药也喂了,那还有什么可疑的?

    许是那林二狗喂完丹药,赶着回去补他那身破功课了吧。

    姜照临更是压根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一个记名弟子的行踪,也配拿到他面前来议论?

    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姜照临的目光倒是又落回到了烈云的身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有些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烈云。"

    姜照临缓缓开口,语气听着平淡,话里却透着一股掂量的味道。

    "你们毕方一族,如今每日的供奉,也就是三百枚神火灵丹吧。"

    "就凭这么点丹药,竟也能把你喂到突破大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烈云。

    "实在是,让本座有些没有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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