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可就对不住师弟的托付了。
得想个法子,把这桩事给圆过去。
而他,恰好就有一个现成、又天衣无缝的由头。
他烈云,确确实实是突破了大罗的。
这是真事,做不得假。
而突破大罗,引来九道圣劫雷霆,更是天经地义。
最妙的是……子世界自成一界,封闭得很。
他前些日子突破之时,那九道雷霆闹出的动静,半点都没能传出这界壁去。
换言之,外的这位峰主,根本就不知道,他烈云,究竟是哪一日突破的!
只要他烈云,此刻站出来,认下这"突破大罗"之事,再把这子世界里残留的雷劫余威,往自己身上一揽……
那么,在这位峰主眼里,方才那一场惊动了他的雷劫,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烈云突破大罗的圣劫。
师弟那一场,引来窄门、逆天到了极点的突破,便能蒙混过关。
以假乱真,瞒天过海。
念头通达,烈云不再迟疑。
他周身气血一震,以那化形之后的人样,拔身而起,带着身旁那几只毕方,朝着姜照临等人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片刻之后,烈云便稳稳地落在了姜照临的身前。
他没有半分的怠慢,撩起衣摆,对着姜照临,便是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咚!"
"不知峰主大人,亲临弟子这处子世界。"
烈云的姿态,放得极低,沉声道。
"弟子,有失远迎,还望峰主,恕罪!"
姜照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行礼请罪的毕方族长。
他那双锐利如炬的眼睛,在烈云的身上,缓缓地扫过。
这一扫,他便察觉到了。
眼前这毕方族长身上,那股雄浑、内敛,已然圆融的气息。
那是大罗的气象。
而且,那一身气血之中,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被雷火淬炼过后,特有的精纯与炽烈。
姜照临心头,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像是看出了什么。
眼中精光一闪。
"哦?"
姜照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瞧你这一身气息……你这护山的毕方一族的族长,竟已经突破到大罗了?"
烈云的心头,猛地一震。
来了。
他要的,就是峰主这一问。
烈云连忙把头垂得更低。
"回峰主……正是。"
"弟子侥幸,于近日堪破了那一线门槛,蒙天垂怜,方才成就了这大罗之境。"
烈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弟子,斗胆敢问峰主一句……"
"峰主大人此番,亲自下临这子世界。可是……可是因为,感应到了弟子……突破之时所引动的那一场雷劫?"
"峰主大人此番,亲自下临这子世界。可是……可是因为,感应到了弟子突破之时所引动的那一场雷劫,才特意赶来的?"
烈云这句话抛出去之后,整个火焰山子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姜照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毕方族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仿佛能把人里里外外看穿的锐利。
他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准圣的目光,何等毒辣。烈云身上那股大罗气象做不得假,气血之中残留的雷火淬炼痕迹也做不得假。突破大罗,引动九道圣劫雷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时间对得上,气息对得上,逻辑也对得上。
唯一让姜照临有些在意的,是那股外泄的雷电之息,未免霸道得过了头。
可转念一想,这毕方一族本就是上古凶禽的血脉,底蕴比寻常修士要深厚得多。
血脉异种渡劫,雷霆比常人凶上几分,倒也说得过去。再加上这子世界的界壁年久失修,漏出去一丝半缕的余威,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
姜照临盯着烈云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烈云把头垂得低低的,后背绷得笔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这十几个呼吸,对烈云来说,比他前些日子渡那九道圣劫雷霆还要难熬。
渡劫时他至少能拼命,能挣扎,可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这儿,把身家性命连同师弟的秘密一起,押在这套说辞上,赌这位准圣峰主不会再多想一层。
好在,那把刀最终没有落下。
"嗯。"
姜照临淡淡地应了一声,眸中那股锐利缓缓收敛了回去。
"原来如此。本座还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变故,原来是你这扁毛.畜生走了运,成了大罗。"
话虽然难听,语气里的那股审视之意却已经散了。
烈云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而站在姜照临身后不远处的梁秋月,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双手,也终于悄悄松开了。她垂着眼帘,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心底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关了。
这只毕方族长,比她想象中要机敏得多。一番话半真半假,把那场惊天动地的窄门异象,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过去。师父信了,这桩事就算是翻篇了。
林墨,你这家伙倒是好命,走了还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梁秋月在心底轻轻地哼了一声,紧绷了半天的肩膀,总算松弛了下来。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舒完……
"咦?"
一声突兀的、带着疑惑的轻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响了起来。
是庄羽。
这个从进了子世界起就一直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的观岚堂执事,此刻正伸长了脖子,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那张刀条脸上写满了困惑。
姜照临皱起眉头,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庄羽被峰主这一问,吓得一个激灵。他又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话。
"回、回峰主的话。弟子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处子世界,弟子前些日子才安排了一名记名弟子进来饲养仙禽。按理说,这个时辰,他应当就在此处当差才对。"
"可弟子方才看了一圈,怎么……怎么没瞧见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