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秦守业,像在等一个发落。
秦守业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了数。
一处是路环的林瓜四藏金,有图有记号,一处是万山荒岛上的卢九藏金,实打实有货。
这两笔加起来,傅德荫这条命,确实有点分量。
他抬手一挥,黑豹和他手里那卷旧绢,一齐没了踪影。
傅德荫看着空空的地板,又是一阵心惊。
“三哥……”
“你的命,先记下。”
秦守业站起身。
“这两处东西,我会去取。是真是假,到时候见分晓。”
“你要是敢耍花样,不用来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傅德荫趴在地上,连声应着。
“不敢,不敢,半句假话都没有。”
秦守业转头看向了那个假的“傅德荫”。
“安排两个人,把他看管起来!”
“你跟着我出去逛逛,看一下傅老板的产业。”
秦守业不打算现在杀人,要是去寻宝,没找到宝贝,还能让傅德荫亲自带路。
等把东西找到,再送傅德荫上路也不迟。
“傅德荫”点了点头,让两个随从拖着真的那个去了地下室。
秦守业带着“傅德荫”出了客厅,从游艇上带下来的那6个随从也一起跟着出去了。
这次出去,他们开了两辆车。
秦守业和“傅德荫”坐一辆车,一个随从开车,另外5个随从在后头那辆车上。
他们上了车,沿着西望洋山的坡道往下开。
“三哥,我们先去新马路,明面上的几处生意,都看一眼。”
“听你的!”
秦守业应了下来,转头看向了窗外。
车子开出西望洋山,拐上了大路。
这是奥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跟内港的鱼栏码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两边尽是气派的大铺子,百货公司、金铺、绸缎庄、钟表行,一家挨着一家,鎏金招牌挂得满满当当,橱窗里的货色摆得光鲜。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三轮车、巴士和汽车混在一处,铃铛声、喇叭声不断,比山下的住宅区热闹了十倍。
秦守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没说话。
快下午四点的时候,车子在一栋高楼前停了下来。
“三哥,到了,这就是中央酒店,咱们泰兴的一间赌场就在里头。”
“傅德荫”给他介绍了一下,打开门下了车。
秦守业从另一边下了车。
“三哥,这酒店原先叫总统酒店,后来改了名,是奥城头一份高楼,里头开了番摊和估骰的台子。”
秦守业下了车,抬眼打量。
那楼比周围的铺面高出一大截,足有七八层,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人神情各异。
他迈步进门,“傅德荫”和随从跟了进去。
赌场设在酒店里头,一进门,里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烟味混着茶水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一张张赌桌,桌边围满了人,荷官穿着统一的短褂,手里忙着,筹码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秦守业先走到一张番摊台前。
桌上摊着一大堆带孔的白铜扣子,摊官抓起一把,用一只铜钟罩住。
等赌客们下完注,他掀开铜钟,捏着一根黑漆小棍,把扣子四粒一组,往边上拨。
拨到最后,剩下孤零零的几粒。
“开,三!”
摊官喊了一声,桌边立刻有人高呼赢了,也有人叹气拍大腿。
“这就是番摊,四粒一数,剩下一二三四,押中哪个,哪个赢。”
“傅德荫”在旁边低声说。
“台上还能押一门、押三门,押法不一样,赔的也不一样。”
秦守业点了点头,又走到另一张台子前。
这是估骰台,也就是骰宝。
荷官把三颗骰子扣在盅里,一手按着,哗哗摇了几下,倒扣在桌上。
赌客们忙着往“大”“小”和各个点数上押注。
等注码落定,荷官揭盅,三颗骰子滴溜溜停住。
“十四点,大!”
荷官报数,手里一根长杆,把桌上的筹码来回拨,输的收走,赢的赔上。
“三颗骰子,点数加起来,四到十算小,十一往上算大。”
“也有押单点、押双骰的,玩法多。”
秦守业没再往台前凑,只在边上慢慢看。
赌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穿长衫、戴金表的生意人,把筹码一把一把往外推,眼皮都不眨。
也有短打打扮的苦力,攥着几个辛苦钱,下注时手都在抖,赢一把就想走,输了又不甘心,挪不动脚。
还有几个洋人,挤在估骰台前,学着旁人的样子押大小,一开盅,跟着一屋子人一起喊。
一张台前,一个老赌客蹲在凳子上,烟一根接一根,两眼熬得通红,整个人像钉在凳子上似的。
旁边有人赢了大钱,红光满面,被伙计围着恭维。
也有人输光了最后一把,脸色灰白,被看场的客客气气请出门去。
端茶的、递毛巾的、送点心的,在人缝里穿梭,脚下不停,嘴里还得照应着客人。
秦守业看着这些人,心里明白,赌这东西,赢的是一时,输的是身家,真能全身而退的,一百个里头挑不出几个。
奥城这地方不大,赌业却兴隆了上百年。
这一百多年里,澳葡当局一直把赌当成头号财源,赌牌一家一家地发,番摊、骰宝、彩票,样样都有人玩。
眼下奥城的赌业,基本上捏在泰兴一家手里,三间正经赌场,再加上遍布街巷的白鸽票、山票,从富商到苦力,人人都能沾上一手。
每年光是赌饷,泰兴就给澳葡当局一两千万,再加上地租和各色抽头,等于是傅德荫养着小半个殖民政府。
这门生意看着是桌上的筹码,底下连着的却是银号、船务、码头、当铺,一荣俱荣,是奥城真正的命脉。
秦守业跟着“傅德荫”在里头转了一圈。
赌场的人纷纷跟“傅德荫”打招呼,管事的看场的都过来打招呼了,被他给打发走了。
在赌场里待了十多分钟,秦守业他们就出来了。
回到车上,“傅德荫”接着说了一下其他场子。
“三哥,另外两间赌场,一间在福隆新街,一间在十月初五街,规模和这处差不多。”
“白鸽票和山票,不用进赌场,街边的小铺子就能代买,寻常百姓都玩。”
“除了赌,咱们手里还有码头、船务、银号、商铺地皮,置业公司、影业公司,也都有。”
秦守业点了点头。
“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