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新马路慢慢开，没多远，就到了大丰银号。
那是泰兴自家的银号，门面气派，装着厚重的铁闸，门口挂着“大丰银号”的招牌，还兼做金饰、珠石、玉器的买卖。
隔着车窗，能看见里头一排高柜台，伙计打着算盘，柜上摆着天平，做的是存银、汇兑和黄金买卖的生意。
“奥城来往的赌客、客商，银钱过手，大半都走咱们这家银号，码头和赌场的钱，也从这儿周转。”
“傅德荫”和秦守业都没下车，在车里看了几眼，就接着去了福隆新街。
这条街早年是奥城有名的花街，秦楼楚馆一家挨一家，五年前澳葡禁了娼，如今都改了营生，沿街尽是酒楼、饭店和茶话室，烟火气十足。
泰兴的另一间赌场，就开在这条街上。
“除了这些，咱们手里还有恒丰裕行做进出口买卖，两家置业公司管着地皮房产，另有影业公司，富丽华酒店那块地也圈下了，就等着动工。”
“新马路、内港这一片的好些铺面，地契都在泰兴手里。”
秦守业点了点头，想到了系统奖励的剧本。
等回头选一些出来，交给泰兴的影业公司，让他们去拍几部。
他坐在车里，一路看一路听。
车子穿出福隆新街，往内港的方向去了。
沿街的铺子慢慢换成了鱼栏、海味店和批发行，空气里一股咸腥气。
五六分钟后，他们到了码头上。
岸边一排编号的码头，停满了渔船和货轮，桅杆密密麻麻。
苦力们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麻袋，扛着沉重的货箱，沿着跳板一趟趟上下。
“三哥，这是十六号码头，咱们德记自用的，一九四八年建的。”
“傅德荫”现在已经代入角色了……
“德记船务、大来轮船的货，都在这儿上下。”
秦守业下车去看了看。
前面是一栋两层的码头大楼，墙上标着ＰＯＮＴＥ Ｎ１６的字样，门口立着钟楼，楼顶上还竖着旗杆。
楼前的空地上，聚着一堆人，动静不小。
秦守业带着人走了过去。
一个穿短褂、腰里别着扇子的壮汉，正带着两个手下，给苦力发工钱。
苦力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领钱，领到手里的，都要数了又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三哥，那个壮汉是码头的包工工头，叫彭三。”
“他从德记手里按件包工，领了整笔工钱，再发给手下的苦力。”
“你怎么知道的？”
“三哥，傅德荫的事情我掌握了不少，他下面的人我也都认差不多了！”
“这种小工头和下面的一些打手，我都能对的上号，叫出名字！”
秦守业点了点头，不错……掌握的信息越多，越不容易暴露。
他继续迈步往前走……走到近前时，正好轮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苦力。
那苦力头发花白，裤腿上沾着泥，左脚不太敢沾地，走路一瘸一拐。
“彭老大，今天的工钱……”
“你还想要工钱？”
彭三抬眼瞥了他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你上午扛货崴了脚，半下午没干活，误了一船的工期，没找你赔就不错了。”
“彭老大，我那是扛箱子踩空了，不是偷懒，脚到现在还肿着。”
老苦力弯着腰，赔着笑。
“我早上、前晌都干了，那半晌的工钱，您总得给我算上。”
“算？我给你算。”
彭三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
“你上个月预支过两块钱，签子钱、工具钱，这个月还没扣，两下一抵，你还倒欠。”
老苦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彭老大，可不能这么算啊……”
“我那孙女发着烧，在家里躺着，就等着我拿了钱，去抓药啊。”
“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彭三不耐烦地挥手。
“干不动就滚，码头不养闲人，有的是人想干。”
老苦力急了，伸手想去拉他。
“彭老大，求您了……”
彭三眉头一皱，抬手就把他推开了。
老苦力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伤脚磕在石头上，疼得脸都白了。
“还敢上手？”
彭三骂了一句，抬脚就要踹。
“住手。”
秦守业开了口，声音不高。
彭三的脚停在半空，回头看过来。
他看到秦守业那张陌生的脸，一下子就火了。
可接着他就看到了“傅德荫”！
他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收起凶相，小跑着迎上来。
“傅老板，您怎么来了……”
他又看了看秦守业。
“这位是……”
“他是我的贵客！”
“傅德荫”脸一沉。
彭三心里咯噔一下，腰弯得更低了。
“先生您好……”
他心里现在有些后怕，还好刚才没骂出声来。
要不然今天就惨了……最轻也得被揍一顿！
秦守业没理他，走到那老苦力跟前。
旁边的随从弯腰，把老苦力扶了起来。
“老大爷，您的脚没事吧？”
“老板……我没事，谢谢您！”
那老苦力有些慌了……
他好些年没见过这种有钱人了！
“老大爷，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把老大爷扶好，我给他看看脚腕子。”
老苦力连忙往后躲了躲。
“老板，我的脚脏，别污了您的手。”
“没事，我懂医术。”
秦守业蹲下，伸手抓住了老大爷的脚腕子。
“扶好他！”
这三个字刚说完，秦守业就咔嚓一下，给他脱臼的脚腕掰了过来。
这老大爷是真的狠……脚腕子脱臼了，还能撑着干活……
要是家里日子过得下去，谁会这么玩命干？
秦守业用了治愈技能，给老大爷治疗了一下。
他还是那个想法，天下人太多，他救不过来，可既然遇上了，能帮就帮一把。
毕竟他做好事之后，大概率会走运……
秦守业直起腰来，让老大爷活动了一下。
“大爷，您走两步！”
那老大爷试着迈了一步，然后就一脸惊讶的快走了几步。
“好了……我脚腕子好了！”
“不疼了！”
说着他就走到秦守业面前，膝盖一弯……
“别跪！您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
“您这不是让我折寿吗？”
“老板，谢谢您……”
“您是好人！”
“我没钱给您医药费，我给您磕个头……”
“大爷，真不用！”
秦守业把老大爷托了起来。
“老东西！老板说了，不让你磕！你还在这胡搅蛮缠！赶紧滚！”
彭三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冲老大爷喊了一嗓子。
那老大爷表情有些纠结……
“还愣着干啥！赶紧滚！”
“傅先生都来了，这是傅先生的贵客，你们以后还想不想在码头上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