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万两黄金呢？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陆艇瞒脸涨红，急得额上青筋都蹦了出来，“是她让我帮她保管的！她说那是她攒下来的体己钱，怕放在宫中被人发现，也怕到时候不好拿出皇宫，分了五次才凑足这一万两黄金。我在外头一直替她存着，只想着她出宫之后手里能有些钱傍身。我当真不知道那是赃银……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收啊！我……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就那么一直藏在我书房里，我应该拿到外面的银庄去藏着，他们就搜查不到了。”
“你藏银子的地方，还有谁知道？”
陆艇道，“阿九知道，他是我的跟班，从小跟着我，他不可能出卖我。”
“除了阿九？”
陆艇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有阿九，难道是阿九出卖了我？”
“他怎么能够出卖我呢！”陆艇急得差点跳起来，“我和唐芊然有书信往来阿九也知道，他还为我送过信，信是送到一家商号，那商号应该是唐家的产业，掌柜就是她三叔唐三爷。”
江凤华冷声道，“唐三爷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妹妹派人告诉我了，我知道他死了，还说是唐三爷出卖了我，他一直知道唐芊然和我写信，也知道唐芊然让我帮着存钱。可唐家早就被抓捕了，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我牵扯进来。唐三爷既然想要将功折罪，他为什么不早点检举我，偏要拖到最后才……”
江凤华声音淡淡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最后的结果不都一样吗？你做的这些事你以为还能瞒过谁。”真能瞒过唐芊然就不会这么快死了。
陆艇念叨着，“我真是蠢，我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她送钱、送信出宫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知道？原来早就被唐金城知道了。”
“你的确够愚蠢的。”江凤华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脸上，“连后宫废妃也敢私下联系，还互通书信。你就不怕事情抖搂出来，会害了你陆氏满门？”
陆艇现在知道错了，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就没多想。”
“没多想？”江凤华冷笑了一声，“恐怕是你色欲熏心，想着她出宫之后无依无靠，还能和她旧情复燃，所以才满心欢喜收了她的钱财吧！你也是想要把那些钱占为已有才藏起来的吧！”
陆艇吓得冷汗直流，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廷尉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沉声开口，“娘娘，都是臣教子无方，臣有罪。可艇儿这个人，从小就胆子小，心眼不坏，他是真的不知道那笔钱的来历。”
江凤华看了陆廷尉一眼，“陆艇胆子小，不知道分寸，难道陆廷尉为官二十年也不知道分寸。”
陆匀只觉得老脸羞红，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江凤华见他和自己父亲一般大小，也不忍太让他难堪，放缓了声线，“你辞官不是解决的办法，你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不可能会一直这样安分下去，她若哪天闹出来，你们陆家真的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陆匀头压得很底，他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陆夫人和余氏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个妇人扑通跪在江凤华面前。
陆夫人声音发颤，抢先开口，“娘娘，求您不要再审问我家老爷了，不要再逼他了，我家老爷遵了一辈子律法，他一个大男人就因为一个狡诈奸猾的女人毁了半生名誉，我家老爷是被陷害的啊！是他们设的陷阱圈套！如今唐家倒台了，那个女人也跑了，找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陆夫人捂着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余氏在旁边扶着婆婆，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声音怯怯地道：“娘娘，愚妇也不闹了，再也不闹了。不管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我都不闹了。只求娘娘救救我夫君，他真的没有和唐家贪污军饷。他和唐芊然以前的事，我也不在乎了，事情都过去了，那女人也死了。我知道夫君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她的迷惑……”
余氏一直以为是她这些日子四处找陆艇的麻烦才害得他被官府通缉，才让他暴露了。
甚至陆匀给自己的陆夫人坦白过后，陆夫人早就私下里找过那个女人，只可惜没找到人。
她们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先下手为强。
江凤华听着这番话，起初还皱着眉，听到后来，眉头慢慢松开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媳二人，陆夫人哭得涕泪横流，余氏跟着附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都自己想通了。
江凤华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原是为陆雪霏不平才来问这些话的。陆雪霏为陆艇和陆匀的事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四处奔走，最后在产房里差点把命搭进去，孩子也折了，人也落了病根。可她们呢！竟为躲避官府逮捕，迟迟不来。
“陆夫人以为是本宫在逼你丈夫，不管什么原因陆匀身为廷尉，入官场二十年，唐家给他塞个女人她还能瞒好几年，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他还能做好百姓的父母官吗？”
陆夫人连忙道，“臣妇不是这个意思，娘娘息怒。这事，我不怪他，这么多年他没像别的男人那样往家里纳一堆小妾，他也是男人，我都理解。皇上的后宫不也嫔妃成群，娘娘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为这点事，皇上不至于要问罪我家老爷。那个女人若要闹，大不了接她进府，她的孩子给个身份……”
江凤华听见这样的言论，她这话说得何其轻巧，仿佛天底下的女人都该忍气吞声，都该把丈夫的薄情当成天经地义。
她原先那股怒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变得心平气和起来，既然陆夫人都不介意，她要这里质问人家丈夫做什么呢！
她不过是为陆雪霏不平。
“陆夫人。”江凤华开口了，“本宫今日问陆廷尉和陆艇的话，不是要问他们的罪，这些话也有可能会是大理寺和内阁要审问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