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明白，“我家老爷都辞官了，内阁为什么还要审问？那些大臣哪个没有四房五房小妾。”
陆匀扯了陆夫人一把，“你别说话，先听娘娘说。”
陆夫人乖觉地点了点头。
“不管陆大人是被唐金镕设计陷害，还是他真的受不了诱惑，陆夫人口中的那女子是唐家人，唐金镕被查，唐家判了流放，那女子失踪了。”
“奇怪的是唐金镕没有把陆大人抖出来，陆大人以为是为什么？像唐金镕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会放过陆大人吗？除非……陆大人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本宫，甚至没有告诉我的父亲，陆大人以为找到本宫的父亲，本宫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江凤华厉声质问。
陆匀躬着身子，腰弯得极低，头磕在地板上，“臣有罪，臣认罪……臣会去大理寺投案。”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红袖进来，“娘娘，大理寺的人来了。蔡狱司带着人到了八王府门外，把八王府前前后后的门都堵了。”
偏厅里的人都愣住了。蔡狱司半夜三更找来，说明八王府早就被盯上了，陆艇今日现身他就逃不了了。
余氏急声道，“夫君，你先走，蔡狱司要捉就把我捉去……”
陆艇冷吼一声道，“我不走，霏儿已经被我害成这样了，我不逃了，我要去投案，我要去大理寺说清楚，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想平白背上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这罪我不认。”
陆艇朝皇后深深地作了一揖，“是我对不起雪霏，她最听娘娘的话，娘娘能不能帮我保秘，至少让她把身体养好再告诉她。”
他哭了出来，“刚才我去看雪霏，梅太医说她可能挺不过今晚，我从来没有想到因为我的糊涂会把妹妹害成这样。”
江凤华点了点头，“雪霏会好起来的。”
江凤华带头出去，院子里，蔡朝英带着十几个差役站在院门口，见了皇后连忙行礼，“下官参见皇后娘娘。”
江凤华抬手让他起身。
蔡朝英面有难色，“娘娘，下官来是捉拿陆艇归案，还望娘娘……”
“本宫知道。”江凤华打断他，“陆艇就在这里，本宫方才问了他几句话。他愿意跟你走。不过本宫也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蔡朝英躬着身子，“娘娘请说。”
“陆艇进了大理寺，你给本宫看好了，唐金城是怎么死的，你比本宫清楚。陆艇若在大理寺天牢里出了什么事，本宫唯你是问。”
蔡朝英连忙应下，“娘娘放心，大理寺都是正常审查案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江凤华回头看了陆艇一眼。陆艇从皇后身边走过，余氏追在后面哭得眼睛通红，一家人搞得像是要去赴刑场似的。
陆艇沉声吩咐道，“带走。”
江凤华站在院子里，看着陆匀走到蔡朝英面前，主动和他说了一些话，蔡朝英听后不经意抬头看了皇后一眼。
只听他道，“陆大人能提供唐家的罪证，那便随下官走一趟吧！”
只等送走了一行人，天都快亮了，江凤华也累了，她明日还要去大理寺旁听。
就在这个时候，齐王府的仆人来禀告说：王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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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霏睁开眼，身子动也动不了，像是被人摁在棉花堆里一般，连抬一根手指头都费劲。小腹隐隐作痛，那种空落落的坠痛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猛地伸手去摸肚子，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守在床边的丫鬟一下子惊醒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叫人。
谢齐正好从外面进来，握住陆霏雪的手，“雪霏，你感觉怎么样？”
陆雪霏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冒出几个字，“孩子呢？”
谢齐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话，“先养病，把身体养好了，咱们会再有孩子的。”
陆雪霏的脸色一点一点灰下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的孩子没了……”
江凤华在屏风外头听见了，她没进去。
只见她蹲下身，平视着面前两个小姑娘。
谢柯四岁，谢榆三岁，两个丫头生得粉雕玉琢，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可爱极了。
江凤华拉住她们的小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柯姐儿，榆姐儿，记住婶娘方才教你们的话了吗？进去看见后母妃，要怎么说？”
谢柯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的：“记住了，说母妃别难过，柯儿和榆儿陪着母妃。”
谢榆跟着姐姐后面小声重复了一遍，说完又缩了回去。
“真乖。”江凤华伸手替她们整理了衣裳领子，又摸了摸榆姐儿的小脸，“去吧，母妃身子弱，你们别闹她，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手拉着手往里跑，跑到床边。
里屋传来两个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
谢柯到了床边又想起来婶娘叮嘱的“安安静静”，脚步慢下来，轻手轻脚地趴到床沿上。谢榆跟在姐姐后头，也扒着床沿探出半个脑袋。
陆雪霏原本面朝床里躺着，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两个女儿趴在床沿上，一个歪着脑袋看她，一个咬着手指头偷瞄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母妃不哭。”谢柯踮着脚够到陆雪霏的脸，用肉乎乎的小手替她擦眼泪，“母妃是不是很疼啊！母妃别哭，柯儿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谢榆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榆儿也给母妃吹。”
陆雪霏看着她们两个，哪里敢在女儿面前哭，嘴角往上弯了弯。她伸手把两个女儿搂过来。谢柯趴在她胳膊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半块压碎了的桂花糕。
“母妃吃糕。”谢柯把那块碎糕往陆雪霏嘴边送，“是婶娘给的，柯儿没舍得吃完，给母妃留了一半。”
谢榆也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块，比姐姐那块还碎，渣渣直往下掉。“榆儿的也给母妃。”
陆雪霏看着那两块碎得不成样子的桂花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伸手把两个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谢柯的头顶上，蹭了蹭。
“母妃不饿。”她的声音还哑着，但比方才稳了些，“柯儿和榆儿吃。”
“母妃吃。”谢柯把糕往她嘴里塞，大有不吃就不罢休的架势。
陆雪霏咬了一小口，谢柯才满意了，自己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谢榆有样学样，也把碎糕往嘴里塞，糊了半张脸。
“小花猫。”陆雪霏伸手替榆姐儿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声音轻下来。
江凤华听见里面的声音鼻子一酸，没忍住眼角落了泪水。
陆夫人站在屏风旁边，急得直搓手，想跟进去又不敢。
余氏缩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方才雪霏在里头说的话，她听见了，心里又愧疚又悔恨。那日她不该跑到八王妃来哭闹，本是想着雪霏替自己做主，没想到害得雪霏没了孩子。
江凤华看了两人一眼，“陆夫人和余氏先在外头候着吧！等她缓一缓再进去。”
陆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出声，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