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佳颖通过紧急渠道联系到了段成良,段成良第一时间给他打过来了电话,电话接通後,楚佳颖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周启明在广西遇到了一拨人,出价比我们高一倍想抢货。他们说是福建来的,但周启明说口音不对。我觉得像是有人在跟踪我们的采购线路。」
段成良听完後没有立刻作答。他在记忆中把现有的碎片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从药材供应链的竞争态势到湾湾金库的分散分布,再回到广西的突然出现的对手,发现它们之间的间隔并不远。
他应了一声:「你暂时不要加价,还保持原来的节奏,让周启明继续观察。只要弄清楚对方在哪些区域活动,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覆盖范围重叠了多少,就能缩小范围。」
楚佳颖说:「好。」但挂断电话後,她并没有完全放松,重新打开周启明发来的消息,把那句「口音不像福建人」在纸上抄了一遍,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看了一会儿才收进抽屉里。
段成良跟楚佳颖联系以後,把搜集到的碎片信息整理成条目,逐一排列,逐项对照。
他发现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共享着同一个特徵一它们都在时间上抢先了一步,像是有人提前拿到了路线图,想在他之前把路封住了。这种情况不太可能是巧合,更像是在暗中运作的另一个组织正在同时追踪他的行动,并试图在他之前占据关键节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如果上述推论成立,在生命树的药材渠道这个问题上,下一步对方很可能将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楚佳颖尚未完全建立合作关系的那些地区,抢先占据剩下的通道。
至於其他的,比如文物,比如黄金,甚至还有他没有发现的东西,都需要段成良更加谨慎的对待自己的对手,需要比之前更加精准地应对这场竞逐。
第二天一早,段成良又联系到楚佳颖,让她给周启明尽快带去消息:「叮嘱他,在广西那边,如果有陌生人靠近咱们这边接触过的采药点,不要正面冲突。先记下他们的行动规律,等他们完成几轮采购後汇总汇报。他们需要时间来完成囤货,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观察他们的动向、采购频率和交接方式。」
段成良在对药材渠道做出一定安排以後,没有急着去处理下一件事。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了片刻,把阿辉正在追查的文物和黄金流向、楚佳颖和周启明正在处理的供应链竞争,以及吉永小百合在湾湾时遭遇的警告信和跟踪者各自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然後他他有种感觉,似乎这些线索正在汇入同一个方向,虽然他还没有看到它们的全部轮廓,但他已经能够确定它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关联,而那种关联正在持续拓宽,尚未触及尽头。
周启明蹲在广西一处山坡的灌木丛後面,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山坡上,晒得他後颈发烫。他没有挪动位置,目光一直锁在山脚下那排低矮的土坏房和周围晾晒药材的竹架之间,盯着几个正在打包药材的人影。
三天前,他在镇上那家小饭馆里等消息时,听到邻桌有人提起「福建来的外地收药人」出手阔绰,在好几个村子都收了药材,价格比本地高出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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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当场回头,继续低头扒完碗里的饭,结了帐,沿着出镇的方向走了一段,确认身後没有人跟着,才开始沿着通往山脚的方向踩点摸排。
经过三个村子後,他在第四个村子附近看到了几处晾晒架上的药材,以及正在将药材打包的几个人影。他没见过那些人,但隐约觉得其中有几个人的动作和他以前在连州那一带见过的采药人不太一样—他们扎口袋的时候,大多会先把袋口翻折一下再系绳,用的是一个省力的结法。他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类似的手法,时间太久,一时对不上来。
他在那道坡上蹲到日落,看到那些人把打包好的药材装上一辆吉普车,关好车门,没有立刻出发,像是在等什麽。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人从土坯房里走出来,走到司机车窗前弯下腰说了几句话,司机点了点头,然後发动了车。
吉普车沿着土路向北驶去,周启明记下了车牌号和行驶方向,确认那辆车消失在前方弯道之後,才从灌木丛里退出来,沿着一条岔路走回镇上。当天晚上,他拨通了楚佳颖的电话,把看到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猜测虽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结论,但手头已经有一些值得记下来的迹象。
楚佳颖把那段描述整理成文字,发给了段成良。段成良看完後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把这些和此前周启明描述中提到的一些细节放在一起看了一遍,才给楚佳颖回了一条:「让周启明继续关注,暂时不要靠近,记录它的行动规律,只要不接近,保持距离,就不会暴露。另外,让他留意那些人说话时有没有带任何别的口音。」
周启明第二天一早就按照楚佳颖的安排出发了。他沿着前一天那辆吉普消失的方向走了将近二十里,在第二个镇子口看到了那辆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
他经过时没有停留,而是走开了一段距离後,在镇口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用余光扫了一眼吉普车的前保险杠和轮胎一轮胎侧壁沾着一层干透的红色泥土,和他刚才经过的那段岔路边缘的土质一致。
他谨记着楚佳颖那边的安排,没有上前查看,只是观察了一会儿,就慢慢的离开了。
同一天,段成良根据阿辉提供的消息,在湾北的一间茶室里见到了那位退役军官所说的另一个知情者。对方自称姓李,七十岁出头,曾经在某後勤部门任职,对当时那批黄金的流向有所耳闻。
李老先生没有直接提黄金,先问了一句:「你找这批东西是替谁打听?」阿辉说:「替一个朋友。他不打算把东西据为己有,只是想知道那些东西从哪来,经过哪些人的手。」
李老先生端着茶杯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见过一些单据,上面写的是特别物资调拨」,接收方是一家贸易公司。那家公司我不认识,但它的注册地址我後来查过——那栋楼後来被一家日资企业买下来做办事处用了。」
段成良问:「您还记得那家贸易公司的名字吗?」李老先生说了个名字,又补了一句:「那家公司後来解散了,但它的档案我记得没有被销毁,只是被转存到了别处。」
段成良在笔记本上记下那个名字和关键信息,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确认没有更多遗漏後,才结束谈话。他回到住处後立刻把当天的收获整理成文字,然後拨通了阿辉的号码,把情况说明了一下:「那家贸易公司的名字,你有办法查到它後来的档案去向吗?」
阿辉说:「我可以试着从旧档案收藏者的方向入手。这种公司即便已经解散,相关记录通常不会彻底消失,只是分散在不同持有者手里,可能分布在拍卖清单、私人档案库或零散合同记录中。」
段成良说:「不用追得太细,只要有方向就行。我需要知道的是那批东西最终进了谁的仓库。」阿辉说:「明白。」
段成良挂断电话後,在桌前坐着,把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再梳理了一遍——广西出现的新买家、周启明观察到的手法和路线、阿辉查到的日资背景贸易公司。
它们之间没有直接重叠,但都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而且都与他在湾湾和香江的活动存在某种边缘交叉。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然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傍晚余晖从窗户透进来,在他的视野中铺开一层均匀的灰蓝色光线,没有明显的阴影或亮斑来提示下一步的方向。
北京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天还没亮透,中院西厢房的煤炉已经烧起来了。秦淮茹蹲在炉边,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煤球,小心翼翼地塞进炉膛里,等火苗蹿上来,才把铝锅架上去。锅里是昨晚泡好的小米,加上几颗红枣,熬出来的粥又稠又香。她蹲在炉边,借着那一点火光,把粥搅了两圈,盖上锅盖,让它自己慢慢熬着。
棒梗和为民还在睡。对面东厢房的秦京茹也还没起,她昨晚在食堂加班到十点多,回来倒头就睡了,今天上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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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易中海家养的那只老母鸡偶尔咕咕叫两声。秦淮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胡同里那股熟悉的煤烟味和乾冷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关上窗。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自从上一次段成良最後一次回北京城,再离开,秦淮茹一直尽量的过着低调安静的生活。
她记着段成良的嘱咐,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一点儿也不发慌,因为手里有他留下的东西钱、票、东西和那些叮嘱。还有他悄悄放在她枕头下面的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秦姐,别硬撑。有事找双喜。」
她把信折好,藏在衣柜最底层,和钱、粮票放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就翻出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在那里。
早晨六点半,棒梗和为民醒了。棒梗先起来,揉着眼睛走到炉边,闻到粥的香味,探头看了一眼:「妈,今天有红枣粥?」秦淮茹正在切咸菜,头也没回:「有。快去洗脸,叫你京茹姨起来吃早饭。」棒梗应了一声,拉着鞋去敲东厢房的门。秦京茹在屋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句「来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起来。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饭,一碟咸菜、一碟腐乳、几个热馒头,还有一大锅红枣粥,简单却实在。
秦京茹喝了一口粥:「姐,最近的安排,食堂招待灶忙不忙?」秦淮茹嚼了一口馒头:「还行。周末有一场接待,厂里来了几个外地参观的,领导点名让我炒几个菜。」
秦京茹撇了撇嘴:「李主任现在知道用你了?之前不是还说你态度有问题」吗?」秦淮茹没有接话,只是说:「人家让我炒菜,我就炒菜。别的不用管。」
吃完饭,棒梗和为民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秦京茹和旁边院住的几个工友一路也去食堂上班了。
秦淮茹没有和她一路,收拾好碗筷,又把屋里收拾收拾,才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骑着自行车往轧钢厂赶去。
轧钢厂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骑车大约十几分钟。秦淮茹走在路上,经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原来多少次,两个人一路上班,段成良经常会在这儿等她。树还在,树枝上挂着一片乾枯的叶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掉下来。她没有多看,收回自光,加快脚步往厂里走去。
轧钢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门卫老张坐在传达室里,隔着玻璃窗朝她点了点头。秦淮茹也朝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厂你现在的生产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厂区里重新变的人声嘈杂,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方向传过来,混合着钢铁和机油的气味,让人不自觉的就感到心安。她穿过厂区,绕到後面的一食堂门口。
一食堂的大格局没什麽变化,只是饭厅里多了五六张大圆桌,李主任说,这样能够体现工人的团结友爱,还专门起个好听的名,叫吃集体饭。
秦淮茹觉得他说的都是扯淡。除了浪费空间和方便传递小道消息之外,没什麽好处。
不过她也懒得多管。
前些年,傻柱还是这里最好的掌勺师傅,但这几年他心思不在工作上,但人已经被分配到了二食堂,而且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请假就是迟到,菜越炒越敷衍。
秦淮茹自从来了一食堂之後,上手的很快,第一食堂的伙食才慢慢重新好了起来。现在,一食堂在轧钢厂的名声已经绝对盖过了二食堂和三食堂,有离得远的车间工人都愿意多走几步来这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