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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我得让他们吃上口好的

    在轧钢厂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说秦淮茹的手艺比傻柱好的多,有人说她是认真,也有人说她在炒菜上有悟性,也有人说她只是不爱管闲事、把精力全放在了锅台上,不管怎样,口碑已经真正立起来了。

    秦淮茹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今天要做的大锅菜是油炸白菜炖粉条,除了油渣之外,还特意加了少量的五花肉,另外还需要准备一锅萝下汤,都是家常做法,没有复杂的工序。

    但秦淮茹水平高,工作又认真,白菜切得均匀,五花肉煸得焦香,粉条泡得软硬适中。真正体现了细节见真功。体现了好厨艺就是要能把不起眼、不值钱的东西,真正做出来好味道。

    工人们十一点半准时来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队。有人把碗伸过来时多看了一眼:「秦师傅,今天这菜闻着就香。」秦淮茹抬头应了一声,给那人舀了一大勺菜,又加了一勺汤。

    很快,外边就是一片的夸奖声传了回来。消息也很快扩散出去,越来越多的工人着急忙慌的跑到一食堂来吃这顿午饭。

    中午忙完,她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歇气。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後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笑嘻嘻地凑过来:「秦师傅,麻烦您给炒个菜,我们几个人刚才忙,没顾上过来吃饭,最主要还是馋您那口醋溜白菜了。」

    秦淮茹抬头看了一眼,是厂办的小周,平时对她客客气气的,不像李主任那些人,动不动就摆架子。她也没多说什麽,站起身,切了半颗白菜,几刀下去,菜丝均匀,锅里油热後下花椒爆香,接着下白菜大火快炒,起锅前淋一圈醋,铲子翻两下就出锅了。

    小周接过满满一饭盒醋溜白菜,脸上笑开了花,掏出几张菜票放在桌上:「秦师傅,您这手艺,比外面馆子都强。回回吃你炒的菜都吃得我心里敲亮,身上的乏都散了,得管下午干活都有劲。」秦淮茹没接那个话头,把菜票推了回去:「这次就不收了,不费材料,也不费工夫。下次想吃了提前说,我给你留着菜。」小周连声道谢,端着菜走了。

    过了一会儿,二食堂那边的掌勺师傅过来串门,说到傻柱今天又没来,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听说是跟朋友喝酒喝到半夜,第二天起不来。

    秦淮茹没有说什麽,听着二食堂那个师傅在抱怨,他经常一个人在干两个人的活,傻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对於这样的情况,秦淮茹已经习惯了,傻柱越来越不像个正经厨子,整天不是喝酒就是吹牛,前一两年还有人说他手艺好,现在工人们提起他只剩一句「可惜了」。秦淮茹不评价,也不打听,只知道做好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多,秦淮茹正在领着大家收拾厨房,正在门口扫地的学徒工说有人找她。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到孙彩凤站在食堂门口的槐树下。

    孙彩凤穿着一件半旧的劳动布工作,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不太好。秦淮茹快步走过去:「彩凤?你怎麽来了?」孙彩凤勉强笑了笑:「路过,想跟你说句话。」秦淮茹没有多问,拉着她进了食堂,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孙彩凤双手捧着杯子暖手,半晌才开口:「淮茹,我已经决定了,决定回到车间第一线,老老实实重新拿起焊枪,干我的焊工,不再去操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的心。」

    她低下头,「说实话,我这心里真堵得慌,就是想找你说说话。」秦淮茹没有急着说话,在孙彩凤面前坐下,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我觉得这样想是对的,就跟我一样,闲事的心一样不操。就守着自己喜欢乾的炒菜工作,低调一点,简单一点。心里就没那麽多烦心事儿了。

    说实话,我也正想找你谈谈的,想劝你别去再跟姓李的较劲。不然的话,早晚你也会跟杨厂长一样,说不定就去厕所打扫卫生,或者在院里拎着大笤帚扫地了。

    现在你能主动的退下来,回到车间干活,总比去当清洁工强!」

    孙彩凤没有抬头,杯沿在她掌心里微微倾斜:「有时候我真想什麽都不管了,连班我都不上了,安心在家带孩子。可是,真的又不甘心。我是真喜欢我焊工的工作————」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这世道难!原以为很多事一阵风就过去了,可是你瞅瞅现在,风一阵比一阵强,姓李的越蹦越欢实,要真一个劲儿较劲儿,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呢?

    咱们还是听成良的话,低调一点儿,把日子先过好,安全第一。耐心的等着他为咱们做出新的安排。」

    孙彩凤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来跟你说说话,心里就好受多了。」她喝了几口热水,放下杯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後站起身,把布兜挎在肩上:「我走了。你忙你的。以後再找我,不用去厂办了,直接去焊工车间!」

    秦淮茹送她到食堂院门口。孙彩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淮茹,你说,他什麽时候能回来?」秦淮茹知道她说的是谁:「放心吧,快了。」孙彩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秦淮茹站在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回了食堂。

    傍晚时分,秦淮茹下班回到家。棒梗和为民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写作业。秦京茹最近交了不少朋友,总爱出去乱跑,早早就下班了,打个招呼就跑,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淮茹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她切了一棵白菜,打了一个鸡蛋,又切了几片腊肉,锅里油热後把腊肉煸出香味,然後下白菜翻炒,等白菜变软了,才把鸡蛋液倒进去,轻轻搅开。棒梗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妈,你今天做了腊肉白菜?」

    秦淮茹说:「嗯,剩下的那点腊肉不多了,咱们得省着点吃。」为民也凑过来,吸了吸鼻子:「真香。」秦淮茹笑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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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一家人在灯下吃饭。秦京茹还没回来,桌上只有秦淮茹、棒梗和为民三个人。

    秦淮茹给两个孩子夹菜:「多吃点,你们正长身体。」

    棒梗夹了一筷子白菜,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问:「妈,我爸什麽时候回来?」

    现在这小子私底下喊段成良爸喊的越来越溜。甚至段大为民都溜。

    秦淮茹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继续夹菜:「快了。他那边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为民在旁边插嘴:「我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很多事要办?」秦淮茹说:「是。很重要的事。等他办完了,就回来了。」两个孩子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棒梗刷碗,为民扫地。秦淮茹坐在灯下,拿起针线篓,开始缝补为民那件破了的棉袄袖子。线在煤油灯的光里穿来穿去,她的手法很熟练,缝几针就停一停,把线扯直,然後继续。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一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色的光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想起段成良在月光下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等我回来」,然後继续低头缝补。脑子里忍不住又开始琢磨:」京茹这丫头最近怎麽回事儿?」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还是如同平常一样照顾好孩子,送去上学,自己去上班。

    现在的BJ早晨已经有了凉意,胡同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有早起的大爷在门口漱口,见了她点点头,她也礼貌地回一声「早」。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平平淡淡的,就像她想要的那样。

    可她心里清楚,这安静只是表面的。

    到了厂里,秦淮茹刚走进食堂後厨,就看见几个师傅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脸色都不好看。

    「怎麽了?」她把包放下,系上围裙。

    大灶的师傅老刘叹了口气:「秦主任,你看看吧,这个月的肉票配额又下来了,比上个月还少了两成。可上面下了死命令,说要大干一百天,产量翻番,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不吃点荤腥怎麽顶得住?我我咋觉得这比困难时期还难干,这样干工作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秦淮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肉票少是一方面,更让她心里发堵的是另一件事一单子上额外批了一笔特供肉,注明是「厂部小食堂专用」。她翻看了一下数量,那笔特供肉比她管的後厨大食堂一整个月的配额还多出一半。

    「这是给李主任他们的小灶准备的。」老刘凑过来低声说,「我昨天听采购科的小王说,李主任这个礼拜要请上面的人来厂里视察,所以特意批了这批肉,要好好招待。」

    秦淮茹把单子合上,没说什麽,只是平静地安排起今天的工作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脸上露出任何情绪,这是段成良教她的一—在这年头,情绪是最不值钱也最要命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厂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干一百天的口号刷满了厂区的围墙,车间里的机器从早响到晚,从晚响到天亮。工人们眼睛熬得通红,脸色蜡黄,身上的工作服被汗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透,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孙彩凤在车间里戴着面罩烧电焊,火花四溅,烤得她满脸通红。她现在已经不是什麽副厂长了,就是一个普通焊工,跟徒弟们排在一个班组里,一样的工时,一样的定额。她不说话,闷头干活,技术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谁都知道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这天中午,食堂开饭的铃声响了,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涌进食堂。秦淮茹站在打饭窗口後面,看着面前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心里难受得要命。菜盆子里是清汤寡水的大白菜,只有零星的油星点缀在汤面上,棒子面窝头硬邦邦的,噎得人直伸脖子。可没办法,就这点东西,就这点配额,她再怎麽能干也变不出花样来。

    「秦主任,能不能给弄点荤腥啊?」一个老工人端着一碗清汤,苦笑着说,「我昨儿晚上做梦都在吃红烧肉,醒来枕头都湿了。」

    旁边几个工人跟着笑,但那笑里全是苦味。秦淮茹咬着嘴唇没吭声,她知道工人们没有怪她的意思,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就在这个时候,食堂後厨的保管员小赵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说什麽?」

    「真的,秦主任,」小赵压低声音,「那批特供肉今天早上送过来了,李主任那边让先放在咱们後厨的冷藏间里,说是後天才用。我看了,上好的五花三层,光是闻着生肉的味道就馋得我直流口水。」

    秦淮茹站在那儿,眼神闪烁了好几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正在艰难吞咽清汤白菜的工人,又看了一眼後厨冷藏间的方向,心里头像是在打仗。

    她知道那批肉是李主任打着用来招待上面的人的招牌,留给自己的。她也知道动那批肉的後果是什麽。

    段成良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她低调做人、不要惹事,她自己也打定了主意要安安静静熬过这段日子。可是看着外面那些三班倒连轴转的工人,看着他们蜡黄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她心里的那杆秤就开始倾斜了。

    「刘师傅,」她忽然开口叫老刘头,「把冷藏间里那批五花肉拿出来。」

    老刘头愣了一瞬,然後脸色大变:「秦主任,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什麽。」秦淮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这批肉量不少,咱们拿一小部分出来,多切点土豆进去,把土豆炖得烂烂的,把肉切得薄薄的,用酱油把颜色上足了。只要手艺到位,土豆也能吃出肉味来。照样是一顿很好吃的红烧肉!工人们太辛苦了,这一顿,我得让他们吃上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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