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段成良前往高雄市南侧住宅区的最後一个地址。
这是一栋三层老式民宅,位於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窗户安装了铁栏杆。他把意识探入民宅内部,一层是普通的客厅和厨房,二层是卧室,三层堆放着旧家具和纸箱。
他正准备收回意识时,注意到一层客厅的铺地材料与周围的结构拼接方式有一处不自然的错位,在墙角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接缝,那道接缝与墙体夹角不平行。
他用意识沿着那道接缝向下延伸,发现了一层薄薄的加固层,加固层下面是一个约六平方米的地下空间,空间内排列着几只金属箱。他收回意识,在民宅外围的街道上绕了一圈,确认了後巷的位置和相邻住宅之间的距离。那栋民宅的门锁是老式弹簧锁,在一把合适的钥匙转动下就能正常打开,即使没有钥匙也能通过意识拨动锁芯进入。後巷有一扇窗户内侧没有安装铁栅栏。
当天深夜,段成良第二次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他贴着墙根走到後巷那扇窗前,推开窗扇侧身滑入,落地时脚步轻缓。他没有开灯,借着意识感知定位一层客厅墙角那道接缝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压接缝周围的瓷砖有一块瓷砖的边缘微微翘起,撬开那块瓷砖後,接缝的宽度比从意识中感知到的略窄一些,但刚好能容纳手指伸入。
他找到锁扣位置,拨动了一下,地板发出极轻的声响,向下打开,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他走下台阶,打开墙角的金属箱,里面是金砖,数量比基隆仓库少一些,但码放整齐,没有移位迹象。他把金砖逐一收进空间,在离开前将地板恢复原状、瓷砖压回原处,然後沿原路退出民宅,关上後窗,在确认窗扇归位後才转身离开巷子,乘坐当天最後一班客运返回湾北。
他回到湾北旅馆时已经是後半夜了。他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把笔记本翻到清单页,在最後两个地址上各画了一个对勾,然後合上本子。
基隆、湾中和高雄那处民宅,共三处地点被确认并完成清点,其中两处有实际收获,一处为误传。加上最初的新店山区,总共有四处已确认的金库,他在超过半数目标点都取回了相应的黄金。各批黄金在空间里按照地点排列,每一批都用标识区分,不与其他批次混淆,便於後续追踪和核对。
他没有在旅馆多停留,用空间锚点回到香江娄家大宅的书房里。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段成良坐在书桌前,先把空间里的文物重新排列了一遍,又把黄金和文物的数量分别汇总,记录在笔记本上。
做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窗外香江的夜色在灯火中铺展开来,港湾方向有船灯在缓慢移动。
那些被清空的铁柜、误传的地址和尚未产生实际收获的地点,还有待於更多的信息来确认下一步的方向。但他暂时还不打算急着去推进那一步,他想等阿辉那边的後续消息到了再做决定。
同时他心里还有个疑问,有点不太好解释。於是一闪身又进了空间。
段成良在空间里蹲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些金砖上,每一块都反射着均匀的金黄色光泽,边缘的铸造纹路清晰,底部的印记隐约可见。他拿起一块翻到底部,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戳记—那是一组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炉号或批号。他又拿起一块,底部的戳记序列号不同但格式一致。他在那堆金砖前蹲了将近半个小时,把不同批次的戳记依次比对了一遍—发现它们虽然批次不同,但整体铸造工艺和印记方式完全一致。
他站起来,走出空间,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了一个问题:「为什麽这批黄金会分散在非正规地点,而不是统一的官方金库里?」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线的另一侧写下:「同一批黄金,同一时期,同一规格铸造,现在却比较分散的存放在不同的地点,其中一些地点的储存规格明显不符合官方标准。
目前来看,能接触到这批黄金的人不止一个,存放格局也各不相同。有几个地点的保存条件和记录痕迹,更像是一笔被拆开存放到多个位置的临时分配或转移。」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拨通了阿辉的号码。
电话接通後,段成良没有寒暄:「阿辉,上次那批金库的信息,你还能追查到更具体的历史背景吗?」阿辉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哪方面?」段成良说:「这几个月你在查的金库地点,表面上是分散在不同人的手上,但金砖本身的铸造工艺和标记方式与当年转运的那批官方库存一致。我需要确认一下这些金砖的流转方式,是从一个中心源头发放出去的,还是被不同渠道拆散後重新分配的。」
阿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段成良的描述和他自己接触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後他开口说:「有一件事我还没整理好,只是一些零散的信息碎片,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印证。」段成良说:「先说出来听听。」
阿辉说:「有一个退役的军官,以前在湾湾管过後勤物资。他已经退休了,不常跟旧部联络,但偶尔会在一些特定场合被人请出来交流。
他曾提过一句,说四九年之後,有一部分黄金没有进国库,而是以专项物资」的名义挂在几个不同的部门名下,然後被逐步转移。
他说自己没有亲手经手过具体文件,但看到过一些签名和移交记录,那些记录上的接收方是几个不同的机构,有日本的,也有本地的,还有几个没有标识的空白签名。」段成良问:「他还记得那些记录上的机构名称吗?」阿辉说:「他没有具体提到名称,但他说那几份记录的封皮颜色跟同一时期的其他文件有些不同,像是後来补装的。」
段成良握着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你还能联系到他吗?」阿辉说:「能。但需要时间,他不在湾北,住在湾中。」段成良说:「帮我约一下,只要他愿意谈,时间地点可以配合他。顺便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了解那段档案转移流程的人,退役後还愿意开口的那种。」
挂断电话後,段成良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那批黄金的流转路径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如果阿辉的描述准确,那就意味着这些黄金在被运到湾湾之後并没有全部进入官方帐户,有一部分被拆散了,以不同的名义分别转入了不同的渠道。
如果他面前的这批黄金只是那种分流的一部分,那麽它们的流向也会牵连出更多的碎片信息。他把这个念头收进笔记本的末页,然後合上本子,在台灯下坐了片刻才重新站起身来。
同一时刻,楚佳颖正在「生命树」的办公室里翻看周启明从广西发回来的新消息。周启明在简讯里简要说明了广西那边的试采情况,说已经找到两处愿意配合的采药点,但产量都不算大,只能作为连州的补充,无法完全替代原有的供应量。楚佳颖看完後放下手机,在纸上草草列了一张清单,把广西的几个备选位置和联系方式整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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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娄小娥正在娄氏影业的办公室里接一通电话。电话来自湾湾的发行商,对方先是确认了《烽火女儿》在湾湾的票房和反馈情况,然後在通话快结束时忽然提了一句:「最近有一家日本发行公司,通过一个中间人问起过你这边是否还有後续合作计划。
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娄氏影业目前还在选本阶段,具体方向待定。」娄小娥说:「你做得对。如果有後续接触,先不要给任何答覆。」
吉永小百合在济仁堂的椅子上坐了一整个下午,膝盖上摊着一本《沈氏脉诀》的校注本。何雨水在院子里晒药材,阳光穿过晾晒架在青砖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她没有合上书,翻过一页,又读了一会儿,然後伸手捏住书页折角,像在隔着纸张辨认那些墨迹底下的脉动和力道。
段成良站在旅馆窗前,望着湾中市区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阿辉安排的那位退役军官终於在今天下午同意见面。地点定在湾中市区一家老字号的茶馆,据说是那位军官常去的地方,不算隐蔽,但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谈话。
下午两点,段成良准时出现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他没有等太久,大约一刻钟後,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老人上了二楼,头发花白,身形偏瘦,步伐不快但稳当。
他走到段成良对面坐下,把一顶旧帽子放在桌角,目光在段成良脸上停了两秒,然後开口,声音低沉乾涩:「听人说你想问黄金的事。」
段成良没有绕弯子:「是。我找到了一批黄金,铸造方式与一九四九年前後运到湾湾的那批官方库存相似。但它们分散在不同地点,存放方式也不统一,有些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库房的规格。我想知道,这批黄金在被运到湾湾之後,有没有发生过非正式的转移?」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过了好一阵,他才转回头:「你说的那批黄金,我知道一些。」段成良没有插话,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九年之後,那批黄金运到湾湾,名义上是作为国库储备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并没有全部进入正式的国库,有一部分在运输途中就被划出去了,挂在几个不同的名下。
有的是为了周转,有的是为了支付某些不便记载的款项。当时经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不会留下书面记录。
这些黄金被称为专项物资」,不属於常规的帐户,也不会有人去核对它们的去向。
我不知道你找到的是哪几批,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们绝对不会被存进同一个地方,也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名下。」
段成良追问道:「接收这些黄金的人,有没有日本方面的背景?」老人再次沉默,目光在段成良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後说:「我听说有一些黄金确实流向了日本背景的渠道。
具体是通过什麽途径、什麽名义、数量有多少,我不清楚。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茶桌上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散。老人说完那句话後没有再补充,也没有回避段成良的目光,只是把最後一点茶水喝完,拿起桌上的旧帽子,站起身:「我该走了,你们给的钱,我提供的信息也只能这样,以後最好不要再联系。」他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步,但没有回头。
段成良在茶馆里又多坐了一会儿,等那杯茶彻底放凉,才起身离开。他沿着湾中的街道走了很长一段,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让脑子里的信息自己沉淀下来。
刚才那个老人没有提供具体的名字或记录,但他确认了那批黄金的流转方式那批黄金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国库储备」,而是被人为拆散的,一部分进入了公开帐户,一部分流向了私人和外国渠道。
当天晚上,他回到旅馆,拨通了阿辉的电话:「你再去查一下日本方面在那段时期与湾湾有过的金融往来。不需要具体到每一笔帐目,但至少要找到在那些年里有权力接触这批黄金的人。只要找到那些人,就能顺着路径回溯到这批黄金的流转真相。」阿辉说:「需要时间。」段成良说:「我知道。尽力查就行。」
与此同时,楚佳颖在香江接到了周启明从广西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长,但信息量不小:广西那边有两处采药点已经初步确认了合作关系,但当地采药人同时也在跟另一拨人接触,对方给的价格比「生命树」高了将近一倍。
周启明在消息中注明:「对方不是本地人,说是从福建过来的,但口音不像福建人更像是对面。」
楚佳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行字读了三遍。福建来的收购商,出价比他们高近一倍,□音不对,时间点也很精准一正好赶在周启明刚刚与对方建立初步合作关系的节骨眼上出现。这让她排除了巧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