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媳妇拍了下大腿，语气带着点歉意的说道：
“哎哟，可真不凑巧，孩子他爹昨天一早听说他二舅病了，急慌慌赶去前邻村了，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白栋才眉毛轻轻动了动，又问道：
“大婶，那您估计大叔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这可说不定，”村长媳妇往村口方向望了一眼，“不过怎么着今天也能回来了，等他一进门，我就让他立马去找你们行不？”
李云朋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麻烦婶子，我们回头再来一趟就行。”
“这大清早的，你们肯定没吃早饭吧，”村长媳妇往屋里让着，“我刚蒸了棒子面窝头，熬了小米粥，快进来吃一口垫垫，边吃边等也不耽误事。”
“真不用了婶子，我们出来的时候带了干粮，不饿，”李云朋笑着往后让了一步，又侧头对白栋才说，“那我们先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婶子做饭了。”
白栋才点点头，刚要转身道别，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喊叫声，声音越来越近：
“白排长----白排长----”
几个人都回过头，就见村长背着个粗布褡裢，正顺着路往这边快步走，裤脚沾了不少尘土，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脚步又加快了不少。
白栋才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了喘气的村长，说道：
“大叔，您可回来了，这一路累着了吧。”
村长扶着腰喘了两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息着说道：
“可不走了小半早晨，累坏了。怎么着，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前几天那帮面生人的事吧？”
白栋才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半步，说道：
“对，就是这事，我们就是过来问问，大叔您还记不记得那帮人的模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巧了，我正说一进村就去找你说这事呢，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村长把背上的褡裢往地上一放，语气带着点急，“昨天不是我二舅病了嘛，我去看他，刚进他们村就撞见了，可不就是那十几个人嘛！我心里犯嘀咕，就假装路过凑上去唠了两句，问他们在这儿忙活啥呢，其中一个领头的说，说是为了打鬼子，在这儿修工事呢。”
李云朋立刻追问：
“是哪个村？”
“前杨村，就在西岗子那边，离这儿不到十里地，”村长开口答。
白栋才又赶紧问：
“那他们说没说，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前杨村？”
“说了，说得好几天才能修好工事，暂时不走，”村长弯腰把褡裢提起来，“你们要是不认识路，我歇口气现在就带你们去，我路熟。”
李云朋听完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点，露出点笑来，说道：
“不用麻烦大叔了，前杨村我们去过，认识路。您这一路走了这么远，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家歇着吃口热饭吧，我们也该往那边赶了。”
村长点点头，看着两个人带着战士快步往村外走。
三伏天的日头把小陈庄的土路晒得发软，白栋才把灰布军装的领子扯开，大步流星往村外走，后背上的汗已经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李云朋跟在他身后，脚步又急又沉，忍不住再次开口说道：
“栋才，这事儿要不要先跟团长汇报一声？万一出了岔子……”
“汇报什么，等汇报完，黄花菜都凉了。”白栋才头也不回，声音裹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冲劲，“整个二营这几天都在西边整修，哪来的人跑到这儿挖沟？肯定不对，我先去看看，出了事儿我担着。”
李云朋抿抿嘴，不再劝，转头冲跟在身后的年轻战士抬了抬下巴，说道：
“你去通知蒋元武带一个班过来集合，跑步去，快点。”
那战士“嗯”了一声，把枪往肩上一顺，绕着小路斜插着跑了，鞋底踩在干草上发出刷刷的轻响，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青纱帐里。
李云朋追上来跟白栋才并排走，他又皱着眉说道：
“老白，你猜，到底是哪部分的人跑到前杨村修工事？团里编制没有，附近县大队也没人说过来。”
白栋才脚步顿了顿，手按在了腰上的枪柄上，指节扣得紧紧的，说道：
“这个不好猜，但有一点准没错，肯定不是咱们二营的人。管他是谁，是鬼子特务还是杂牌军，到地方抓过来一审就清楚了。”
两个人脚步不停，不多久就来到了前杨村外的老槐树林。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树叶子晒得打卷，白栋才拨开齐腰高的酸枣枝往前一看，远处坡地下果然横着一道挖了一半的交通壕，土坯散在两边，连铁锹印都还鲜着，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邪了门了，怎么没人？”白栋才挠了挠后脑勺，把枪摘下来端在手里，猫着腰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蒋元武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凑到白栋才身边小声说：
“排长，会不会是狗特务得了风声，知道咱们过来，提前跑了？”
白栋才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敲了一下，声音压得低，笑骂道：
“跑你个头！咱们从出来到这儿，连号都没吹，狗特务从哪得风声？说话过过脑子行不行。”
他转脸看向跟过来的李云朋，抬腕看了看磨得发亮的旧表，又说道：
“你看，这都快晌午了，日头这么毒，搞不好这帮人回村吃饭了。你说咱们是直接进村搜，还是在这儿等着？”
李云朋蹲下身，捻了一把壕沟边新翻的湿土，抬头说道：
“就在这儿等吧。咱们不知道他们住在哪户，进村挨家搜，动静一大，本来没跑也给惊跑了，真要溜进青纱帐，再找可就难了。”
“我跟你想的一块去了。”白栋才笑了一声，往草地上一坐，“咱们摸过来蹲了三天，天天夜里听动静，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俩钟头。”他冲身后摆手，“大家都隐蔽好，别出声，原地休息。”
众人听从白栋才的命令，各自隐蔽起来，等着他们认为的狗特务出现。
日头一点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