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魏明远和郭成峰从无锡回来了。
他们两个把抄录的卷宗拿给韩亦川，“探长已经查明白了，这个郑永前当街杀人是有原因的。”
韩亦川翻看着卷宗，“他说因为这个叫吴宝生的被害人骗了他，他一时气愤才杀了人？”
郭成峰说：“我们抄的时候看过了。一直到开庭，他都坚称那两个人是骗子。”
韩亦川把卷宗放下，“两个人？他杀了两个人？这上面不是写了就一个被害人吴宝生吗？”
魏明远说：“是两个骗子，但是他只杀了一个。据徐永前供述，案发前一周，有两个人伪装成地政局土地测量队的人员。反正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在他的地里挖出来一个金蟾。后来这两个人就跟他说要一起分钱。分钱就得先卖了呀，这两人就说把金蟾先押给他，找他要了两百个大洋作为担保。由他们去无锡找买家过来买金蟾，到时候得了钱再平分。”
韩亦川听乐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
郭成峰说：“自然是没有。这个郑永前原本想着反正金蟾在自己手里，把他俩打发走以后偷摸找人卖了。没想到他找人一看就发现金蟾是假的，就满世界找那两个人。后来在无锡市里找到了人，双方争吵起来，他失手用那个金蟾把人打死了。我们看了照片了，虽然那东西不大，但是法官说挺沉的。”
韩亦川说：“那照这么说，他这是有情可原呐。”
魏明远叹了口气，“吴宝生的那个同伙早就跑了，吴宝生也死了。谁能证实他是因为被骗才杀人？挖到金蟾的时候他可没跟任何人说。但他当街打死了人，总是事实。”
韩亦川叹了口气，翻看着卷宗里郑永前的照片，长得确实和吴绍谦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他家去了吗？”
郭成峰说：“去过了，还把郑永前的这个通行证给他家属看了。他的家属一看到通行证还挺激动，说照片上的人就是那个跑了的骗子。她说这个通行证确实是郑永前之前办的，那两个骗子应该是在他们家的时候偷偷拿走了通行证并换掉了照片。”
韩亦川看着那张通行证，“看来吴绍谦应该从很早就是以行骗为生了。”
郭成峰说：“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作案手法了。”
魏明远猜测说：“会不会是因为同伙死了呀？他这个买卖如果是一个人在乡下干这种事，万一对方起了歹心当场把你杀了抢金蟾，那不是白瞎了吗。”
韩亦川说：“我觉得也可能是这种行骗手法来钱太慢了。你看这次他们通过华商交易所一下子就能骗一万。虽然投入比之前是高了点，但是回报也高。骗子们都是喜欢不劳而获、甘愿冒险的人，有了更好的诈骗手法谁还会用之前那种老套路。”
郭成峰说：“他们？除了吴绍谦之外还有谁？”
韩亦川这才想起来，“我忘了跟你们说了。这个吴绍谦已经被他的同伙杀了。昨天刚刚捞出他的尸体。”
魏明远啊了一声，“哎呀，我就知道这些捞偏门的早晚是这个下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韩亦川一摊手，“只能等程法医对那个毛发进行鉴定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咱们现在连他在哪死的都不知道，案子怎么查？原本还指望着通缉令能有点效果呢，如今人死了还抓谁去。反正本票已经止付了，这笔钱到时候就看能不能追回来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案子就这样了。我给乔乔打个电话。”
魏明远说：“探长，你要让沈小姐过来看郑永前的卷宗啊？”
韩亦川说：“ 不是。今天程法医说想找各种动物的毛发对比一下那几根毛到底属于什么动物。我这不早上就把大黄带过来了嘛， 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它去复查。我打电话给沈小姐，约她一起去看兽医。”
郭成峰忍不住说：“一条土狗而已，还需要专门看兽医？我们乡下的狗病了，自己上外边啃两天草就好了。”
韩亦川没说话，只是拿着电话听筒静静地看着他。
魏明远赶紧捂着她的嘴往外拖，“你打，你打，你不用理他。”
韩亦川打完电话，去院子里把大黄带上又去接了沈月乔。
大黄做检查的时候，沈月乔听韩亦川说郑永前的卷宗取回来了很是兴奋。
“那一会我跟你回巡捕房吧。我也想看看郑永前在卷宗里是怎么说的。而且正好可以问问程法医，吴绍谦胃里的毛到底是不是狗毛。”
韩亦川自然没有意见。
回到了巡捕房，沈月乔安静地坐在那看郑永前的卷宗。
韩亦川则去找了程砚清。
“是狗毛吗？”
程砚清摇头。
“我已经对比了，猫毛和狗毛都不太像。你说在城市的人里还能有什么动物的毛？要不我去抓几只老鼠试试？”
韩亦川觉得也行，“他如果被囚禁过，接触老鼠的概率也是很大的。我让小魏他们也帮你抓老鼠。”
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月乔已经看完了。
“亦川，我打算把这个故事改写成一个小说发表在杂志上。这样读者们看了以后就会提高警惕了。这种骗局本质上是利用人一时的疏忽贪念，只要心里有了防备看穿套路就不会再上当了。”
韩亦川很支持她这个想法，“这几年诈骗的案子层出不穷，各种诈骗手法也是花样翻新。很多人像郑永前这样被骗的家破人亡，你的文章能救一个是一个。”
沈月乔掏出本子，开始摘录郑永前的卷宗。
“对了，那个毛是狗毛吗？”
韩亦川摇头，“不是。程法医现在怀疑是老鼠的毛，正准备下笼子抓老鼠呢。”
沈月乔闷头抄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那个兴业银行的凭证用完了吗？我哥打电话给我说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所有的凭证必须马上钉起来送到总行去审核，让你赶紧把凭证送回去给人家王经理。”
韩亦川说：“哎呀，还真忘了，我现在就去拿。将来如果能抓到那个同案犯，我再去借这张凭证核对笔迹。编号我们已经记下来了。”
过了一会，韩亦川拿着凭据回来了。
“一会咱们一起去找王经理。”
沈月乔从文件袋里把那两张凭证拿出来确认了一遍，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呀。”
韩亦川有些紧张，“怎么不对？应该就是这两张凭证。当时拿回来我就放进文件袋送到物证房了。”
沈月乔说：“我不是说凭证不对。我的意思是，咱们不是推断吴绍谦是被他的同伙杀的吗？按他之前的犯罪习惯和诈骗犯罪的特点，这种犯罪一般两个人就足够了，毕竟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钱。那拿着支票来要兑换本票的这个人，是出去找谁商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