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远和郭成峰走了以后，韩亦川忙着准备去公廨申请本票止付的手续。
这事沈月乔也帮不上忙，她乖乖到杂志社上班了。
第二天一早，沈月乔在九点多的时候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对桌的同事卫启新看她回来了，热情地招呼她说：“乔乔，你快看，这个世界上真有稀罕事。”
沈月乔一听有稀罕事，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稀罕事，快说说。”
卫启新把手里的一张报纸递给她。
“你看今天《申报》上的认尸公告，这个死人的嘴里竟然含着一个金蟾呢。我只听说过金蟾嘴里含着钱，可没听说过人嘴里能含这东西。这人八成是噎死的。”
沈月乔一听金蟾，赶紧起身把报纸拿过来看了一眼。
“本捕房在黄浦江十六铺码头附近捞获无名男尸一具，年约三十五至四十五岁，身长一七五公分上下，穿棕色西服、白衬衫、黑皮鞋，咽喉处有金蟾一只。身上多处有伤，系被杀弃尸。希家属速来本捕房认领，逾十五日代为掩埋。”
她看着这个公告，一双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
卫启新还在那叨叨呢。
“这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挺亏的，早知道先把金蟾拿走再报警啊。这下这个金蟾肯定就要被没收了。”
沈月乔顾不得跟他聊天，拿起电话就打给了韩亦川。
“喂，韩探长，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在黄浦江打捞上来一具尸体，说是嘴里发现了一个金蟾。”
韩亦川早上来了就忙活着去了公廨，这会刚把材料交上回来。
听她这么说立刻开始翻找今天的报纸。
“我看看。你是怀疑这个人是吴绍谦？”
沈月乔说：“能塞进喉咙里的金蟾，我长这么大也就在吴绍谦家见过一次。总不会这么巧，一个无关的死人身上也有吧。”
韩亦川说：“那我现在过去看一下。”
沈月乔看他要挂电话，赶紧说：“我也去！这个线索可是我提供的，你不能把我甩了！”
韩亦川说：“那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你。”
他们两个抵达小东门巡捕房后，韩亦川找到了负责这个案子的马德彪。
他表明了来意后，马德彪还挺高兴。
“诶，那正好了。我还愁找不到这个尸体的身份呢，你们快过来看一眼。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吴绍谦？”
韩亦川对沈月乔说：“你在这等我，死人的样子都不大好看，别再吓着你。我去看就行。”
他自己跟着马德彪去了停尸房，虽然尸体被江水泡得有些肿胀变形，但还是能认出来死者就是吴绍谦。
看着已经死了的吴绍谦，韩亦川叹了口气。
“马探长，那个金蟾呢？”
马德彪笑着说：“什么金蟾呀。我们已经找人看过了，朱义盛听说过吗？就是用的一样的手法，所谓的金蟾只是外面贴了一层皮，里面实际上是铜包铅的。掂着是挺沉，压根不值钱。”
他说完还带着韩亦川去物证房把那个比核桃略小一点的金蟾领了出来。
他把东西递给韩亦川，“你看这边的底色都露出来了，这东西感觉有点年头了，外面那层金都磨没了。”
韩亦川拿着物件和沈月乔仔细看了看，两人都觉得这个金蟾除了旧一点，其他细节还真和他们在吴绍谦家发现的金蟾一模一样。
沈月乔说：“假的呀？怪不得发现他的人没拿走呢。”
韩亦川对马德彪说：“马探长，这个人是我们目前手头的一个重要嫌疑人。咱们办个交接手续，你把这案子交给我吧。”
能把案子推出去马德彪自然很高兴。
很快就办妥了手续，马德彪甚至热情地出车帮他们把尸体运回了中央捕房。
他们回到巡捕房，趁着程砚清验尸的功夫，韩亦川把他们发现的金蟾也拿了出来。
沈月乔说：“这个难道也是假的？”
韩亦川找来一把小刀在金蟾的底部刮了刮，果然露出了黄铜的颜色。
沈月乔拿着那个金蟾翻来覆去地看着，疑惑道：“做的还真是精巧，这都怎么琢磨出来的。”
韩亦川说：“这办法据说是一个叫朱义盛的人发明的。很多穷苦的妇女喜欢金饰又置办不起，这其实是一种挺好的办法。反正不会有人拿刀去刮人家的簪子。只是没想到被他们用来行骗了。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他的同伙干的？”
沈月乔想起那些没被带走的银元和本票。
“很有可能。没准吴绍谦那晚离开后和自己的同伙汇合后立刻被杀，所以才没有回去拿自己准备的身份证件。这个金蟾可能是他们一人一个，作为什么相认的凭据？”
韩亦川被她逗笑了，“你以为是虎符呢，还一人一个？这是假的又不值钱，留着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
“那就只能等抓到同伙问问了。黑吃黑，多不讲江湖道义。”
沈月乔这话，韩亦川倒是很认同。
“那可是一万大洋，要是踏踏实实的去乡下买宅子置地，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我要是他的同伙，我也会想把这个抛头露面有可能暴露的同伙杀掉独吞。如今抓到同伙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就盼着公廨赶紧出文书止付，到时候同伙拿不到钱也算是帮陈祥生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钱追回来。”
“就算冻结了，以我对银行的了解，他们两个想把钱要回来也很难。”
沈月乔对能顺利追回这笔钱的情况并不持乐观态度。
下午四点多，韩亦川找到程砚清问：“尸检的情况怎么样？”
程砚清说：“死者的身体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死亡时间只能大概推算为四到六天之间。死因是被人殴打致死的，身上的肋骨断了十一根，死前应该是遭了不少罪。不过真正的死因是金蟾堵塞了气道，窒息死的。我还在死者的鼻腔深处发现了两根黑色的毛发，那黑色的毛发我用显微镜看过了。人发鳞片薄而规则，而那些毛发鳞片形态多样，边缘常不规则。总之和人的头发不太一样，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我感觉没准是你破案的线索。”
韩亦川说：“不知道是什么还不赶紧去查。这个案子现在也只有这点线索了。”
程砚清说：“你看你这个德行，我欠你的呀。我这不得慢慢查吗？再说一个骗子而已，你这么上心干什么呀？是不是担心人家沈小姐的文章到时候写不出来？你就放心吧，沈小姐的小说我每期都看。就算你破不了案，让她给你编一个结局就行了。她很有想象力的。对了，小魏和小郭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亦川说：“刚打过电话了，说是已经把那边的卷宗抄完了。今天晚上去郑永前家走访一下，明天一早的火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