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银行员工制服的刘文英被从柜台叫了过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王经理，你找我？”
王承志指着韩亦川说：“中央捕房的韩探长有话要问你。”
韩亦川指着那两张凭证说：“你还记得前天来找你办这笔业务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刘文英接过那两张凭证看了以后又仔细回忆了一下。
“哦，我还有点印象。前天一大早银行刚开门这人就来了。当时他把两张支票给我，说要把这一万大洋取出来。”
那天早上，刘文英听到对方的要求后立刻说：“先生，别说咱们华商银行了，就是上海滩的任何一个外资银行都不可能让你立刻就取走一万大洋。这么大的金额必须得预约。”
那男人一脸的烦躁，“那我现在预约最快什么时候能取？”
刘文英保持着微笑跟他说：“先生，现在预约的话，最快三天以后可以来取款。”
那男人凑近她问：“三天太慢了。我给你这个数的好处费，你能不能帮我现在就把钱取出来？”
刘文英看着他伸出来的一根手指，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大洋还是十个大洋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先生，不好意思。你就算都给我，我这里也没有一万的现大洋。真的是不行。”
男人想了想，“那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现在就把里面的钱支走？”
刘文英说：“你可以选择转为银行本票、划头转账这两种方式。”
男人问：“什么意思，你给我讲一下。”
刘文英耐着性子解释起来：“本票就相当于现金，您拿着本票在我们兴业银行的任何网点都可以直接支取。转账就是把这笔钱转到您在我们银行开设的账户里。这两种业务立刻就可以办理。”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男人说完转身出了银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我要本票。”
刘文英说：“后来我就给他开了本票，他拿着就走了。”
韩亦川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刘文英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高，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戴了一顶帽子。这个天都有点热了，他穿成这样子我还多看了几眼。”
沈月乔问：“是长得挺白的，但是五官很没有特色吗？”
刘文英皱着眉说：“他的帽子一直压得很低，我没看清他的模样。不算太白吧。不过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臭味，可能是最近天热了没怎么洗澡。”
韩亦川对王承志说：“能不能麻烦贵行对这部分本票止付？”
王承志为难地说：“咱们巡捕房若认为本票涉及盗窃、诈骗等刑事案件，可以向会审公廨申请，由公廨以司法命令的形式通知银行止付。没有相应公文我可做不了主。”
韩亦川说：“好，那我回去就准备文书。”
刚刚已经听完他们讲述案情经过的张景行突然开口了。
“吴绍谦这么一个大骗子，会不知道银行不预约取不走一万块钱的大洋？”
这么一说，韩亦川也反应过来。
对呀。
他们在吴绍谦的家里边可是找到过其他银行的本票。
说明他是会用本票的，怎么会不知道本票是什么呢？
这个事不大对。
他指着凭证问陈祥生二人，“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吴绍谦的字？”
陈祥生端详了半天，“我们之前也没看过他签名呀。”
沈月乔说：“亦川，难道这钱不是吴绍谦自己来取的？”
“哎，等会！”
张景行在一旁说：“你叫他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月乔没搭理他，“刘文英刚说取款人出去了一趟回来说要本票。有可能是吴绍谦在外面等他，自己没有进来。毕竟他跑了以后，陈祥生他们很可能过来查这张支票。他自己来取款有被抓的风险，让别人来取不就安全多了。”
韩亦川把吴绍谦行骗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想知道这个取款人是不是吴绍谦，最好是有他之前的笔迹对一下。”
关于吴绍谦之前的笔迹，沈月乔倒是有一个想法。
“那个鼎盛布行不就是他从别人手里兑过来的吗？那他和原房东之间应该有相关的文书吧？咱们把那个文书找出来对一对，不就知道这个笔迹是不是吴绍谦的了吗？”
韩亦川一脸赞赏地说：“还是沈小姐聪明。”
他站起来对王承志和张景行说：“王经理，这两张凭证我先借走，等案子办完保证完璧归赵。”
王承志让他写了借条，然后和张景行一起把他们送出了门。
鼎盛布行和陈祥生的住处是邻居，陈祥生自然也是认识房东的。
房东冯鹤轩听韩亦川说自己的房子租给了骗子，赶紧把找租赁的合同找了出来。
“哎呀，我说这人怎么宁肯多交钱半年一续呢。祥生呀，你们被骗多少钱？”
陈祥生和胡瑞廷都垂着头不说话。
沈月乔拿着凭证和合同上吴绍谦的签字一比对，发现两处字迹果然不同。
吴绍谦签的名字写的龙飞凤舞颇为娴熟，而支取凭证上的签字则显得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
把合同还给冯鹤轩，韩亦川问他：“这个人是怎么支付的房租？”
冯鹤轩说：“给的现钱。我当时还劝他半年一续房租贵，可是他说自己做生意是新手怕干不长。真没想到这老胡这么精明的人也会被骗。”
他们从冯鹤轩处出来，韩亦川对陈祥生和胡瑞廷说：“案子查到这个地步，你们两个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回家等消息吧。”
胡瑞廷给陈祥生使了个眼色。
陈祥生从兜里掏出一包银元往韩亦川手里塞。
“韩探长，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韩亦川把银元推回去给他。
“我当这个探长，可不是为了图你们的钱。这个案子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我只能说会尽力查但是什么结果可说不好。你们最好是有个心理准备。”
他说完也不管陈祥生和胡瑞廷的脸色有多难看，直接带着沈月乔回到了巡捕房。
魏明远看他回来了，赶紧过来汇报情况。
“探长，我打电话去扬名乡派出所问了，他们帮咱们调查了一下。刚给了回话，当地确实有个叫郑永前的人。但是这个郑永前两年前因为当街杀人已经被枪毙了。”
沈月乔啊了一声。
“他为什么当街杀人？”
魏明远说：“具体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案子是无锡市法院审理的，想要知道具体情况恐怕需要去那边调当时的卷宗。”
韩亦川说：“这个吴绍谦能有这个郑永前的通行证，肯定和这个人是有关联的。你跟小郭收拾一下去一趟无锡，把他们当年的卷宗抄录回来，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郭成峰和魏明远接到命令，当天下午就收拾包袱坐火车去了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