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舒知道求婚的消息后,很久没有回复。
虞娇只在几个熟朋友的群里说了一声,发了花与戒指的照片。唐恬立即打电话去恭喜,其他人也陆续送上祝福。
周宁舒把照片放大,看见季行远正握着虞娇戴戒指的那只手。
她终于发了句恭喜,又问婚礼想什么时候办。
“在看十月的日子,家里要先商量。”
周宁舒盯着十月两个字,心里沉了沉。
她原以为,就算求了婚,也会再等两三年。季行远还年轻,至少该让他多想想,才不至于往后后悔。
她给虞娇单独发了消息,问是不是有些急。
虞娇回得很快。
“我们都想结,日子也够准备了。”
没有提是谁催,也没有提谁退了一步。
晚上,周宁舒与梁晟说起这件事。梁晟先是替两人高兴,随后看向她,问要不要趁今年假期把双方家长都见一见。
“我妈还问过你。她说上次没见成,总想着什么时候请你来家里坐坐。”
周宁舒握着杯子,忽然问:“你是看别人求婚了,才觉得我们也该往前走?”
梁晟怔了一下。
“去年就和你说过,不是今天才想。”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我知道。”
她仍觉得应该再说明白些。
“我比你大,到了我这个年纪,家里问结婚很正常。你不用因为这个有负担,就算再过两年想法变了,也可以告诉我。”
梁晟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宁舒,你想和我结婚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她反倒迟疑了一下。
“当然是想好好相处的。”
“我问的是结婚。”
“等你再稳一点,我们再说。”
梁晟将杯子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每次都这样。见朋友、见家长、谈以后,我一认真,你就告诉我还可以后悔。”
“我是在给你选择。”
“我一直都在选你。”
屋里静下来。
周宁舒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酸。她想伸手抱他,却又下意识压住了那股冲动,怕自己一靠过去,方才那些体谅就显得不够真。
最后,她只是答应了五月去见他母亲。
梁晟点头,说自己来安排。
她回到卧房,打开衣柜,已经开始想见面穿什么。可第二日朋友问起,她仍旧笑着说,只是普通吃顿饭,没有急着定下来的意思。
周宁舒去梁家之前,仔细挑了礼物,也把自己的行程挪空。
她一路上都在想,对方若问年纪、工作、以后生孩子,她应该怎样答,才能让人觉得自己体面得当。
真正坐到饭桌旁,那些准备却没怎么用上。
梁母先问她路上累不累,又说儿子总提她工作忙,这次好不容易有空,来了就多吃些。
梁父性子随和,知道她做品牌客户工作,便问平日是不是要见很多人。周宁舒答了几句,他点头说不容易,倒没有接着考问。
梁晟坐在她身边,替她把不方便夹的菜转过来,见她水快喝完,又添了一些。
这些小事,她都看在眼里。
梁母说起儿子小时候学画,最不喜欢按着范本描,周宁舒便顺口笑:“现在也一样,有时候还得劝一劝。”
梁晟转头看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想去看一场画展,她还没看展讯,就劝他别跑那么远,去市中心那场更省事。
他当时说过,想看的就是那一场。
梁母却只是笑:“现在教学生了,他自己知道分寸。小时候的事,说着好玩。”
饭后,周宁舒帮着收了两只杯子,被梁母叫回来坐。家里请的阿姨已经去收拾厨房,不需要客人忙。
梁母又问她平时休息喜欢做什么。
周宁舒习惯性答:“我都可以,主要看他有空没有。”
“他放假的时候还是有时间的。你工作累,也挑点自己喜欢的。”
话说得很平常,周宁舒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她准备了许多怎样照顾年轻男友、怎样让长辈放心的话,却没有准备好只谈自己喜欢什么。
回程时,梁晟问她感觉怎么样。
“阿姨很好,叔叔也好。”
“那下回你再去,不用这么绷着。”
她低头笑:“第一次见,总要让他们放心。”
“他们想见的是你,不是想找个人来管我。”
周宁舒笑意微顿。
梁晟看着前面的路,语气不重,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将话含混过去。
“刚才我妈问你喜欢什么,你为什么又说看我?我们可以一起选。还有画展那件事,我不是闹着要去,你不喜欢,可以不陪我,真的不用先劝我。”
周宁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觉得你在闹。”
“那以后我拿了主意,你先听听我怎么想,别总是急着劝我换一个。”
她望着车窗,没有继续争。
那顿饭明明吃得很好,没有一句难听话。她却说不清为什么,越是没人要求她当那个稳重周到的人,她越不知道该怎样放下自己准备许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