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远到虞家之前，在车里坐了三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带来的东西，又看了一遍虞娇发来的门牌，才拿起手机说自己到了。
虞娇下楼接他，看见他连衣领都理得整整齐齐，眼里的笑一下便藏不住了。
“真穿了这件。”
“你选的。”
“你穿着，比我想的还好看。”
季行远原本有些绷着的肩，渐渐放松下来。
她陪他上楼，进门时自然地向父母介绍。虞父接过东西，问了几句工作，并没有因为他年轻，就摆出长辈的架子训导他。
季行远也没夸大自己。
做什么项目，在公司负责哪一部分，往后想往哪个方向发展，他都说得明白。说到还没把握的事，他也承认自己还要积累经验，没有急着许下保证。
虞父听得认真，季行远便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做过的一款日用品。
“这个握柄，为什么这样改？”
季行远讲了试用时遇见的问题，又说明团队怎样调整。虞娇在旁边听不大懂，却能看出父亲有兴趣，便安安静静吃自己的水果。
等两个人聊完，她才把果盘往季行远那边推一点。
“你都没顾上吃。这个桃子甜，我刚尝过。”
他拿了一块，虞母看着他们，笑着让阿姨准备开饭。
吃饭时，虞娇夹起一块带骨的肉，往小碟里放时一滑。她伸手扶了一下，指尖便蹭上了油。季行远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虞母笑她：“想吃就慢慢来，急什么。”
“我没急呀，是这块肉太滑了。”
她接过纸巾，朝季行远弯起眼睛。
“你拿得正好，我都不用起身去够了。”
饭后，季行远与虞父去阳台说了会儿话。
虞父问他知不知道娇娇的性子，不太喜欢操心，也不擅长替人收拾生活。
“知道。”季行远答，“我的事本来就该自己管。她愿意关心我，我很高兴，但没有哪一件是因为她比我大，就应该替我做。”
虞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临走，虞母给两人装了点心，还让他下次空手来吃饭，不必总买东西。
车里，季行远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虞娇看着他，笑着问现在还紧不紧张。
“好一些。”
“那我夸夸你。”她侧过身，声音软下来，“你今天说得好，妈妈看你的时候一直在笑，爸爸也难得同人聊这么久。”
季行远握住她的手，低头笑了。
“最想听的是你满意。”
“满意呀。”
她靠过去，在他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梁晟的母亲暑假来城里看儿子，住了几日。
她知道儿子谈着恋爱，也知道女方比他大三岁。没见过真人，心里有些好奇，便让他问问周宁舒，哪天方便一起吃饭。
梁晟把消息告诉宁舒时，她正在整理一份工作安排。
“这几日有点忙。”
“那周日？我妈下周才回去，不急。”
她看了一眼日程。周日有空，却仍没有立即答应。
“先别特意安排了。她难得来，你陪她好好玩。我去了，又得郑重介绍，像是在催着你定下来。”
梁晟有些无奈：“只是吃顿饭，没有让我们立刻结婚。”
“我知道。但你妈肯定会多想。”
“她想什么，可以见了以后再说。她知道你的年纪，也没说不好。”
周宁舒将日程本合上。
“她现在自然不会说。等见了面，知道我工作忙，年纪又比你大，真不喜欢，你夹在中间多难做。”
梁晟看了她半晌，才问：“你是不是已经替她想好了？”
“我是不想你为难。”
她答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
这句话这些年说得太熟练。她觉得自己有经验、知道怎样避免难堪，便习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替所有人留好退路。
梁晟最终没有替她答应。
梁母走之前，只同周宁舒在电话里问了好。周宁舒说得客气，买了合宜的礼物，却始终没有坐到那张饭桌旁。
几日后，朋友聚餐，虞娇随口提到自己下周要去季家。
周宁舒抬起头：“已经要见他父母了？”
“他们约我们吃饭。”
“知道你比他大？”
虞娇看着她，有些奇怪：“当然知道呀，又不是什么要瞒着的事。”
周宁舒拿起杯子，语气缓了些。
“我只是怕你去了受委屈。你平时不喜欢听人说教，真问到以后生孩子、照顾家里，不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想怎么答就怎么答。”
虞娇没有接那些尚未发生的问题。
“他们要问，我就照实说。季行远也在，不用我一个人答。”
周宁舒听着，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虞娇似乎从没觉得，年长几岁，就应该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比对方更周到。
回去以后，周宁舒把那盒原本打算见面时再送给梁母的礼物收进柜里。
她原本觉得电话问好、礼数备齐，已经做得妥当。如今却忽然很想知道，若那天真去了，坐在一起吃饭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