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许家摆了一桌小宴。
去年正是这个月,邵文谨从水里捡回一条命。邵夫人惦记此事,带着丈夫儿子登门,亲自向许家夫妇敬了酒。
虞家与两边都有来往,也被请去坐了半日。
许兰因穿着新做的藕色衣裙,发间的簪子是邵文谨送的。邵夫人握着她的手,眼里有真切的感激。
“我就这一个儿子。那天若不是你,我如今还不知怎样熬。你这份好,我们一家都记得。”
许父忙说事情过去了,人好好的便好。
邵文谨也没有避开旧事,起身敬过许父许母,又向兰因认真道谢。
她听得眼眶微热。
满桌长辈都说,这是难得的缘分。待八月成婚,两家往后便更亲近了。
许兰因坐下时,心里有一种稳稳当当的欢喜。
她觉得,谁也不能说自己配不上这门亲事。
她救过他,邵家记得,临水县里许多人都知道。
午后,几个姑娘在花厅吃果子,话便说到了贺家。
许兰因听母亲提过,贺夫人近来问起虞娇的次数多,似乎已经有了结亲的心思。
她问虞娇:“贺伯母有没有遣人上门?”
“还没有。”
“那你们这样来往,也不定下来?”
虞娇挑出一颗果子,慢慢剥皮。
“我们才来往几个月,我还想同他多相处些日子呀。”
许兰因有些意外。
她原先以为,是贺家迟迟没肯正式开口。见虞娇说得自然,又觉得她未免太放心。
“庭璋条件好,等着同贺家结亲的人也不少。你总要让他知道,你往后能怎样待他。”
“他知道呀。我见着他,也很高兴。”
“只高兴就够了?”
虞娇看了她一眼,果皮恰好剥完,便先咬了一口。
“他见着我也高兴呀。”虞娇笑了笑,“兰因姐姐,你也尝尝这果子,可甜了。”
旁边的姑娘轻轻笑了,转而说起哪只碟里的果子更甜。
许兰因没有再劝,心里却留了个疙瘩。
傍晚,邵文谨陪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替她摘去落在袖上的一小片枯叶。
她仰头问:“你娘今日说那些话,你会不会觉得说得太多?”
“怎么会?那本来就是我们该谢的。”
许兰因这才笑起来。
“我也不图你们别的。”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补道:“只要你一直这样待我就好。”
邵文谨点头,答得很认真。
那天回去,许兰因将新簪子收进妆匣,心里依旧觉得,娇娇往后未必能像自己这样踏实。
贺庭璋六月去了一趟外县,十余日才回来。
临走前,他同虞娇说过大约哪日归,也让母亲转告,若遇雨耽搁,会另送口信。
虞娇不必每日猜他回了没有,照旧去看花、挑衣裳。只是有一回吃酥饼,她顺口说起,贺庭璋上回买的那家做得更香。
杜氏听见,低头笑了一阵。
贺庭璋回来后的第三日,随母亲来虞家拜访。
他带来的各色礼物由长辈收了,另有一把小小的竹骨扇,单独递给虞娇。
扇面是疏疏的水波,最边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喜鹊,站在石头上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请画师添的。”他说,“像不像你那只纸鸢?”
虞娇一展开便笑了。
“像,连肚子都一样圆。你出门办事,还记着它呀?”
“记得你喜欢那只喜鹊。”
她轻轻扇了两下,又把扇面贴在裙边,让他瞧这两样配在一起的颜色。
“正好配这一身。你来得也巧,不然我今日还要拿另一把。”
贺庭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没移开。
两位母亲去看新开的花,春桃等丫鬟留在廊口。虞娇坐在窗边的椅上,贺庭璋坐在小桌另一侧,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娇娇,我有话想问你。”
这是他第一次省了那个客气的称呼。
虞娇抬起眼,没有催促。
“这几个月与你见面,我每回回去都想着,下一回还能做些什么,能让你高兴。”
他笑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
“这趟出门也是。看见一件东西,先想的是你会不会喜欢。我想请母亲正式来提亲,你愿不愿意?”
虞娇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扇子。
“你知道我不会管你家铺子的事吧?”
“知道。”
“我也不会因为成了亲,就突然勤快起来。”
“家里有管事,也有做事的人。”贺庭璋看着她,“我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不用你成亲以后再去学那些。”
虞娇唇边的笑一点点明亮起来。
“那就请伯母来吧。”
他像是怕听错:“你答应了?”
“答应啦。”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边,“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也不能只顾着笑呀。”
贺庭璋反手握住她的手,动作还有一点生疏。
虞娇没有抽开,只低头瞧了一眼,又抬脸看他。
“我也喜欢见你。你不在的时候,我还同娘说起过你买的酥饼。”
“只说酥饼?”
“还说你每回都挑得好。”
他握着她的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贺夫人回来时,见儿子连茶都忘了喝,便知道这趟没有白来。
婚事议定后,日子选在十月。
虞娇没有立刻忙起来。杜氏与媒人商量礼数,她先叫春桃将新扇子收好,明日出门还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