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日,大夫照旧过府。
虞娇听过他同陆景珩说的几项叮嘱,记住复诊的日子,便问日常哪些事能做、哪些还需缓一缓。
大夫答得明白,她一一记下。照料起居和用药的事,仍让原先做惯了的人照常安排。
送人出去后,小厮长庆照旧拿着药包去后头。
陆母来时,见新妇坐在窗边翻书,儿子在一旁歇着,先问药煎好了没有。
“长庆看着呢。”虞娇抬头,“他说还要一会儿。”
陆母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眼小厨房的方向。
她这几个月担心惯了,总想自己再过去问问。虞娇见她站起来,也跟着起身,却只是扶着她,请她重新坐下。
“娘坐着等吧。长庆日日都做这些,方才大夫问他,他答得比我清楚多了。”
陆母看向儿子,他也点头。
“他们做得妥当,您别来回走了。”
过了片刻,药送来,陆景珩自己接过,一口口喝完。
虞娇看得直皱鼻尖,等空碗放下,才将备好的一杯清水递过去,让他漱口。
“闻着都苦,你还能不皱眉,比我厉害。”
陆景珩漱过口,笑着看她:“皱了,你没瞧见。”
“那也只皱了一下。”
陆母坐在旁边,听得笑起来。
从前儿子喝完药,多半将碗一放,不大想同人说话。今日被妻子盯着夸了两句,倒还有心情同她玩笑。
陆母离开前,虞娇送到门边,坦然说自己不会照料病人,仍要请大夫和原先照料他的人多费心。
“你陪着他就很好。”陆母握了握她的手,“他若精神不好,你也去歇着,不必两个人都熬。”
虞娇笑着应下。
这话传到温静姝耳中,她起先还觉得是婆母给新妇留体面。
等自己午后来做客,听说虞娇正在歇午觉,陆景珩则在另一间屋中看书,才知道并不是客气。
虞娇醒来,陪表姐喝茶。
温静姝问:“他一人在那边,你也睡得着?”
“他想看一会儿书,我困了,当然睡呀。”
“万一要找人呢?”
“长庆就在门边。再说,真想找我,叫丫鬟来喊一声就好了。”
虞娇拿过茶盏,水温正合适,喝了一口才笑着补道:“我若坐在那里打瞌睡,他还要顾着我,书也看不好。”
温静姝原想劝她再尽心些,听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更让她意外的是,陆景珩得知妻子醒了,便让人将书收好,过来问她晚上想不想在院里坐坐。
虞娇抬脸便笑。
“想呀。你坐我旁边,别让我一个人喂蚊子。”
顾着陆景珩的身体,回门的日子往后延了几日。两家事先便商量过,虞父虞母也让他们不必着急。
虞父见女婿精神尚可,便只同他说些家常,没有拉着问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差事上。
饭桌上,虞娇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菜,又想起陆景珩口味淡些,低声问他另一道合不合口。
他点头,她便放心地继续吃饭。
温静姝夫妇也在。
韩允成同陆景珩从前见过,两人说起一位旧识,谈得很投机。温静姝听着,越发觉得,陆景珩不是没有本事,只是眼下没人催,才一直在家待着。
饭后她随虞娇去房间,见妹妹挑了两匣小东西,准备带回陆家。
“这些也要拿?”
“要呀,都是我喜欢的。”
匣子里有花笺,有没看完的书,还有几个做得精巧的香囊。虞娇自己不会做,都是母亲从铺子里替她挑的。
温静姝拿起一张空白花笺,笑了笑:“你倒不妨给景珩写几句话,劝他养好以后早些打算。新婚的时候,你说什么,他最肯听。”
虞娇伸手接回花笺。
“我留着写喜欢的话,可不是留着催他做事的。”
“难道他一辈子这样,你也不急?”
“这样有什么不好?他肯陪我,家里也有钱花。”
温静姝看了她一会儿:“你总要替以后想想。”
虞娇抬起头,语气仍带着笑,却没有随她的话往下说。
“等他身子养好,想做什么,他自然会有打算。我现在喜欢他,又不是等他做了官才喜欢。”
门外,来替妻子取东西的陆景珩停下脚步。
他没有进去插话,只让丫鬟通报,说车已经备好,不急着走,问还有没有要拿的。
虞娇很快抱着匣子出来,看见他,先把重些的交给丫鬟,自己拉住他的手。
“娘还给我装了吃的,你回去陪我尝尝。”
陆景珩低头看她,答得比平日更轻。
“好。”
回去路上,她察觉他看了自己几回,便问怎么了。
“方才你与表姐说的话,我听见了一句。”
“哪句?”
“现在喜欢我。”
虞娇眼睛弯起来:“就是现在呀。你若没听清,我还可以再说一次。”
陆景珩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靠过去,额头轻轻碰在他肩上。
“不过你要早些告诉我累不累。今日说了那么多话,回去先歇一会儿,再陪我吃。”
他低低应下。
身子仍需慢慢调养,可有她在身旁说笑,这段漫长的休养时日也有了每日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