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来,来道喜的人渐渐多了。
陆母忙着置办新房,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有人见她脸上有笑,便说这亲事果然定得好,姑娘还没进门,家里已经不一样了。
虞娇随母亲过去看住处时,恰好听见一位族婶这样说。
她只笑着问好,没有把话揽到自己身上。
那位族婶又问陆景珩近来是不是能多走些路,陆母点头,说大夫看过,确实比上月有精神。
“可见这门亲事——”
“是一直用药调养的缘故。”陆景珩从旁边接了话。
他坐在廊下,没有让长辈把后半句说完,语气仍客气。
“大夫前后费了许多心,不能把功劳忘了。”
族婶一怔,随即笑着说,也是,也是。
陆母看了儿子一眼,很快跟着点头:“养得好才敢办喜事,可不能反过来说。”
虞娇转头看向陆景珩,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只问要不要先去看窗纱。
新房已经理好,她挑好窗纱的颜色,又嫌原来的帐钩太高,便叫人重新装低些,免得挂帐子时够不着。陆景珩在旁边听着,一样样让管事记下。
待人都去外间取样子,虞娇才小声说:“你方才说得真好。”
“哪一句?”
“你身子见好,是大夫调养得好。我若真有那么灵,往你面前一站,你就该好了,哪里还用等成婚。”
陆景珩眼中有了笑意。
她又道:“不然你哪日精神差些,我还要想,是不是我昨日没笑得够高兴。”
“不会有人拿这个怪你。”
“你记着就好。”
虞娇将手中一块纱样递给他看,问下午的光照进来,会不会太亮。
他替她比了比,告诉她另一层帘子可以落下。
婚前大夫来复诊时,陆母专程请虞母同来,听听大夫怎么说。大夫叮嘱的仍是慢慢调养、不可强撑,并没有说成了婚便会好。
虞母这才更放心。
温静姝听说以后,仍觉得妹妹把婚后的日子想得太简单。
“陆家如今自然什么都依你。等真成了妻子,哪里还能全推给下人?”
虞娇正在挑一双软底鞋,试着走了两步,觉得很合脚。
“大夫看病,小厮煎药,都比我在行。我不会,换我来反而添乱。”
“我是说,总要多上些心。”
“我上心呀。我特意问了大夫,他如今走多少路会累,也记得他午后要歇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花,满意地弯起眼睛。
温静姝望着她,忽然说不出哪里不妥。
妹妹确实记着未婚夫的事,可她就是没有半分即将吃苦的样子。
六月末,陆宅门前挂起红绸。
虞娇上轿以前,虞母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怕女儿不习惯,也怕她嘴上说得轻巧,去了才知道委屈。
虞娇听完,抬起手给母亲看。
“娘给我戴了这么多好东西,我若不高兴,肯定回来告诉你,不能白让你疼我呀。”
虞母被她哄得眼角都弯起来,替她把腕上的镯子扶好。
到了陆家,陆景珩已经在前厅等。
喜服衬得他面上多了些颜色,站姿端正。虞娇隔着垂下的珠穗瞧见他,心里先高兴了一回。
她的夫君,今日也很好看。
礼成后,宾客由亲长招呼,陆景珩没有出去硬撑着敬酒。新房门合上,伺候的丫鬟替虞娇卸去头饰,端来洗漱的水,又将备好的饭菜摆上桌。
虞娇坐下,先问他累不累。
“比平日累些,歇一会儿便好。”
“那就坐我旁边歇着,再有人来请,也别出去陪客了。”
他依言坐下,朝外吩咐了一句,今夜不再见客。
饭菜清淡,却不寡味。虞娇尝了一块蒸鱼,鱼肉鲜嫩,刺也挑得干净,转头夸厨房做得好。
陆景珩让人记下,往后还照这样做。
她听见,笑着看他:“我才来第一日,你就记着我爱吃什么了。往后我若越来越挑,你可不许嫌。”
“已经知道你挑。”
“那你还娶?”
“想娶。”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静,虞娇却听得高兴,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夜深后,屋里只剩他们。
陆景珩以为她会拘束,正想说若不习惯,可以再唤丫鬟进来,虞娇已经坐到床边,拍了拍身旁。
“过来呀。你也累了一日,还站着做什么?”
他走近,刚坐下,她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很软,还带着一点微凉。
“方才人多,我没告诉你。”她笑道,“你穿这身真好看。”
陆景珩望着她,喉间微动。
“只看衣裳?”
“人更好看。”
他终于低下头,轻轻吻了她。
虞娇没有躲,手指抓住他衣袖,等他退开一点,又笑着凑近。
“以后可以常常这样呀。”
陆景珩将她拥进怀里,心中那一点因久病而生的顾虑,渐渐散了。
虞娇靠在他怀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笑说原来他也会脸热。
陆景珩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那夜,两人并未闹到很晚。红烛烧过半截,虞娇已枕着他的手臂睡熟,唇角还微微翘着。
陆景珩看了一会儿,将滑到她肩下的被子拉好,也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