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温静姝回娘家,顺道来看姨母,听说了虞娇还想再见陆景珩的事。
她比虞娇大五岁,衣着端雅,说话做事很有分寸。韩允成外放时,她跟着照料家中来往,几年来也确实替丈夫省过许多心。
如今他在州衙任职,风评好,上官也肯提携,温静姝每次说起,都有掩不住的骄傲。
“他如今这样,你真打算嫁过去?”她进屋后问。
虞娇正窝在榻上看借回来的话本,闻言抬起脸。
“还没有定呢。昨日刚见过,想再同他说说话。”
“说话能看出什么?总要问问往后的打算。”
“他打算先把身子养好。”
温静姝坐下来,语气放轻:“我不是要你嫌弃他生病。只是有些人歇得久了,便再不肯往前走。你年纪轻,眼下只觉得有人陪、有衣裳穿就好,等以后出门,旁人各有各的体面,你才知道差在哪里。”
虞娇将书签夹好。
“他还在养病,难道现在就让他忙起来?”
“自然不是现在。可心里总要有个打算。”
温静姝说起韩允成。
他近日经手的事得了上官称赞,若能接着做好,明年或许有一次升迁的机会。她说这些时,眉目间都是光彩,连方才的担忧也淡了。
虞娇听完,便笑着恭喜。
“那表姐一定很高兴。”
“还没落定,哪里就能高兴了。”
“可表姐夫这回办事得了称赞,也值得高兴呀。”
温静姝一时没接话,随后只说,往后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并非不喜欢韩允成。
当年成婚,他还没有如今的官职,家底也不算厚,她肯嫁,原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干。他也记得她的好,逢年过节会替她挑东西,回家得早时,也愿陪她在院里坐一会儿。
但温静姝总觉得,还没到能松快下来的时候。
成婚第一年,她说等他任职安稳。后来安稳了,又想等调到州城。如今已经到了州城,她又盼着那一步升迁。
虞娇把书放回膝上,没有接着打听官场的事。
“表姐,你来得巧,娘今日叫人做了你喜欢的枣泥糕,留下吃一块再走。”
温静姝本还想多说几句,见她已经叫丫鬟去取,只得停下。
傍晚韩允成来接妻子,手里拿着替她从书肆带回的一册游记。
温静姝接过,很是喜欢,却又道:“你如今这样忙,不必特意跑一趟。”
“顺路。”他说,“你上次找了许久。”
她点点头,把书交给身旁的丫鬟,随即问起上官今日可曾再提那件事。
韩允成答了几句,两人一同出门。
那册游记便由丫鬟拿着,直到回家,她都没有翻开。
陆景珩又请虞娇去过两回。
一次是陆母邀虞母赏家里的石榴花,年轻人在廊下说了会儿话;另一次,他听说她借出去的话本终于还了,便请人送来一部同样有趣的,又在书页里夹了一张笺。
笺上只写,若她愿意,过几日天气不热时,可以来看看他新收的一套竹制小玩意儿。
虞娇来了,才知道其中有一条能摆尾的鱼。
她拿在手里拨弄了两下,尾巴没有动,反而卡住了。
“它不听我的。”
陆景珩接过去,指尖拨开底下的一处小扣,鱼尾便轻轻摆起来。
虞娇眼睛一亮。
“原来要动这里。你一下就找到了,真厉害。”
“匠人教过。”
“教过也要记得呀。我方才还以为该拉这根。”
她并不因为知道他不是凭空想出来的,便收回那句夸奖。陆景珩将小鱼交还,她玩了一会儿,觉得有趣,问能不能放在新房的小桌上。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静了一瞬。
她自己先笑了。
“我是说,若真定下这门亲事。”
陆景珩没有顺势当作她已经答应。他望着她,认真问:“娇娇,你愿意吗?”
这还是他头一回这样叫她。
虞娇将小鱼放下,也看向他。
“你想娶我,是怕陆夫人担心,还是自己想?”
“我自己想。”
他的声音不高,却答得很清楚。
“你来时,我很高兴。平日读到有趣的地方,也会想你看到这里会不会笑,见到这些小东西,也会想你喜不喜欢。”
虞娇唇边的笑一点一点绽开。
陆景珩接着道:“家中的情形,你母亲都知道。你嫁过来,不必替我侍疾,也不用因我出不了门,整日在屋里守着。”
“我不会煎药,也不会把脉。”她坦然道,“只能陪你说说话。你可别嫌我话多,我不想日日在你面前端端正正地坐着,连话也不敢说。”
“不嫌。”
“那我愿意。”
她将小鱼往他那边推了推,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先替我留好。我自己拿回去,成婚时还要再带来,多麻烦。”
陆景珩低头看着那条竹鱼,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声好。
外间,虞母与陆母将两人的话听了大半,却都没有催。
直到虞娇自己走出来,挽着母亲说愿意结这门亲,陆母才长长松了口气。
两家正式定下亲事,将婚期选在六月末。
礼数也没有因陆景珩在养病就草草省去。该预备的仍旧预备,只将容易累人的宴席与迎送交给族中亲长张罗。
虞娇看过那张写好日子的红笺,转头问母亲,衣裳赶不赶得及。
“早就备着了,只差再试一次。”
她立即高兴起来。
“那就好,我可不想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坐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