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一个月,许映秋格外留意虞娇的消息。
她总觉得,恋爱时的喜欢终究同婚后的日子不同。一个姑娘什么都由着性子,到了别人家,总要学会收敛。每次有人提起沈家,她便忍不住多问一句,想知道虞娇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
可虞娇搬进了新房,日子依旧过得舒坦。
家务由提前请好的佣人料理,饭菜按二人的口味轮换。沈叙衡早上先出门,她晚些起床,想见母亲便叫车回去,想在家待着便不出门。
她也不是日日都等他陪。
有一回沈叙衡同朋友约好去打球,她与母亲去看首饰,晚上回来,两人在楼梯口碰上,还各自说了一会儿今日的趣事。
许映秋那日来送请柬,正在客厅等她,听见虞娇问他输了还是赢了。
“输了两局。”
“那你先前还说自己打得不错。”
沈叙衡笑道:“对方也不错。”
虞娇挽住他:“那也讲给我听听呀。不过我不懂,你得说仔细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夸你哪儿。”
他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许映秋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预备的一些话都没法说了。
沈叙衡先上楼换衣裳,虞娇回来陪她,问她新文章写得怎样。
许映秋说有一篇准备谈婚姻,顿了顿,又问她介不介意别人只称她沈太太。
“认识的叫名字,不认识的叫沈太太,都可以呀。”
“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名字被盖住了?”
虞娇想了一下:“我写信署的还是虞娇,又没人不许我写。”
“可大家说起你,总先说沈家的媳妇。”
“以前不认识我的人,也说虞家的女儿呀。真要认识,自然就知道我叫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请柬,正是许映秋送来的新年聚会邀请,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不就记得吗?”
许映秋没有笑。
她觉得虞娇太容易满足,旁人给什么便收什么,连这些事都不在意。但再往深处说,又找不出谁当真夺走了她什么。
茶喝到一半,许映秋提起自己年后要去外地参加一次文友聚会,闻述恰好也有事同行。
“那很好呀,可以一块儿去。”虞娇说。
“不是专程陪我,他有他自己的事。”
“同路就能说话,专不专程又有什么关系?”
虞娇说完,听见楼上脚步声,抬头问沈叙衡明日能否陪她去给父亲挑生日礼物。
他说明日下午有空。
“那正好。我自己去,总怕挑到爹已经有的。你不是问过哥哥吗?替我记着些。”
沈叙衡应下,又提醒她上回说想买的那套墨已经托人留下,不必另找。
她立刻笑了:“我都忘了,你还记得。那我们明天取了就回来,多省事。”
许映秋低头看着杯中的茶。
从前她觉得,虞娇不过在家人的安排下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往后自然要照着两家人的意思过。
可真成婚了,最常说“我想”的还是虞娇。
她没有时时向人声明自己不受拘束,却比谁都自在。
临走前,许映秋看见沈叙衡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虞娇新买的一双皮手套,问明日出门时,是不是要将这双一并带给她母亲。
虞娇说是,还叮嘱他别同她自己的弄混。
那语气亲昵得再寻常不过。
许映秋走下台阶时,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她知道闻述也喜欢自己。可这样的琐碎亲近,她总要先在心里分辨,做了会不会让旁人觉得自己只是个寻常恋爱中的女子。
她一直想活得特别。
虞娇却不必向人证明自己有多特别,就有人这样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