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那日,虞娇起得比平日早。
女佣替她梳好头,梁氏在旁边看了许久,伸手将簪子扶正。平日说起女儿出嫁,她总有许多叮嘱,真到了这时候,反倒只剩一句,到了那边不舒坦就告诉家里。
虞娇握住她的手。
“隔得这样近,娘想我就去看我呀。我的点心还给你留着。”
梁氏眼里本有一点湿意,被她说得又笑出来。
虞明远在门外催,说新郎到了,再舍不得,也不能让人在外头站一日。
虞娇隔着门问:“他穿那身好不好看?”
兄长笑道:“自己来看。”
她走出去,一眼便看见了沈叙衡。
他穿着两人一同选的礼服,身姿笔挺。平日从容的人,今日见她过来,竟先看了一眼她脚下,才伸出手。
她把手交给他,轻声道:“我走得稳,你别比我还紧张。”
“好。”
可握着她的那只手,仍比平日热些。
仪式没有拖得太久。虞娇敬过茶,听两边长辈说祝福的话,笑着一一应了,轮到有人打趣她往后要早起伺候丈夫,沈太太先笑着拦了。
“他们自己过日子,咱们就别替他们定时辰了。”
一席人都笑。
虞娇也笑着看沈叙衡,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没有要她为了显得贤惠,就在众人面前应下那些话。
许映秋在宾客中看着,觉得那身红色确实衬她。
她从前想过,这样热闹的婚礼,无非是将女子送进另一家,往后便要照着规矩做谁的妻子。
可虞娇同母亲说话时还是女儿,朝兄长伸手讨回手袋时还是妹妹,转向新郎时,脸上的欢喜也毫不掩饰。
这些身份并没有让她变得拘谨,她仍像从前一样,想笑便笑,想说什么便说。
闻述给许映秋递了一杯茶,说等会儿散席可以一道回。
她接过来,忽然问:“你觉得办得如何?”
“挺好。两家人高兴,他们自己也高兴。”
“你也喜欢这样?”
闻述想了想:“人太多,我会有些累。不过你若喜欢,我们也能商量。”
他没有轻视这一场婚礼,也没有因为她平日不爱谈,便擅自替她决定。
许映秋喉间微动,最后只说先吃饭。
晚间回到新房,虞娇卸下了大半首饰,剩下一枚簪子不好取,便请沈叙衡帮忙。
他站在她身后,怕扯着头发,动作很慢。
“疼就说。”
“不疼。”她望着镜中的人,“你比我还小心。”
最后一支簪子取下来,长发散到肩上。虞娇轻轻晃了晃脑袋,笑着说:“总算松快了,戴了一天,头发都扯得紧。”
沈叙衡低头看她,正想问要不要洗漱,她已经转过身来,拉住他的衣袖。
“今天我一出来,就觉得你好看。”
“那时怎么不说?”
“哥哥在,肯定要笑我。”她往他身前靠近些,“现在只有你,我可以多说两句。”
沈叙衡俯身,她却先伸手抱住他的腰。
“不过我有点累了,你抱我过去,好不好?”
他将她抱起来,低声应好。
灯影落在新铺的锦被上。她的笑声渐渐低下去,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
窗子关得严实,垂落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