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沈叙衡约虞娇去一家照相馆取放大的照片。
他取的是一张放大的全家福,还要另配相框。他问过虞娇要不要同行,取完可以去隔壁吃她上回提过的冰淇淋。
天气已经热起来,她自然愿意。
照相馆里挂着许多样片,有新人,有一家老小。虞娇站在一张祖孙合照前看了会儿,指给他看中间老太太耳边那朵花。
“等我老了,也要这样照。”
沈叙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现在也能照。”
“现在和老了又不是一个样子。”她说,“现在好看,到时候再照一张,看看我能好看多久。”
他笑出了声。
取好照片,两人去了隔壁。午后的店里人不多,她点的冰淇淋盛在玻璃杯里,刚吃两口,便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方才几次望着她,开口时却又只问味道。
沈叙衡没有再绕。
“已经两个月了。我想问,现在我能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虞娇放下小匙,认真看他。
他追她的这些日子,哪天来,哪天有事,总会说清楚。她不想出门,他不生气;他有自己的安排,也不装作样样都能随她。
在沈家那天,他母亲请他们一同去参加亲戚的宴席,他先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不熟悉,想以后再去,他便替她回绝,没有要她装得八面玲珑。
这些她都记着。
“可以呀。”
沈叙衡原还准备听她再问些什么,忽然得到这样痛快的回答,反而静了一瞬。
虞娇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怎么,不想了?”
他握住她的手。
“想。”
他握得比从前跳舞时紧了些,却没有弄疼她。
虞娇任他握了一会儿,才晃了晃手。
“我还要吃,再不吃就化了。”
他松开,替她把杯子往近处推了推,唇边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散。
回家时,他送她到门前。虞娇没有立即进去,转过身问他:“下星期那场戏,还记得吗?”
“记得,票已经订好了。”
“这次不用坐得一本正经。你若听不懂,就靠近一点问我,省得我说话累。”
沈叙衡低声应下,替她拨开门边伸出的细枝,让她走过去。
她仰起脸,笑着道了别。
晚上许映秋打来电话,问她周末能否去参加新书茶叙,虞娇说要和沈叙衡听戏。
许映秋听出她语气里的亲昵,问:“你们定下来了?”
“今天刚答应他。”
“这么快?”
“认识两个月啦。”虞娇说,“我和他在一起很高兴,不想再让他等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句恭喜。
她笑着道谢,挂上电话,回头将沈叙衡的照片扶正。
团团在她意识里高兴地打了个滚。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为了旁人的一句评价,把自己喜欢的人推远。
六月,许映秋的几篇文章编成了一本薄册。
印数不多,却是她头一次把自己的名字独立印在封面上。她亲自送了一册来虞家,虞娇捧着看了看,先问她能不能在扉页写句话。
“还要题字?”
“当然。你以后若出了厚厚的一本,我还可以拿着这本,说你的书我从第一本就开始收着了。”
许映秋原有些紧绷的心情,被她说得松快许多,接过笔,写了两句祝愿。
虞娇把书放到干净的桌面上,等墨干了才合起来。
“封面也好看。你自己挑的?”
“同闻述一起挑的。他嫌我最初选的颜色太深。”
说到这里,她难得露出一点亲昵的笑。
这阵子闻述确实帮了她不少忙,替她校字,同她商量版式;两人在书名上有过不同意见,最后还是用了她自己拟的那个。她知道这份体贴,心里同样感激。
书出来那晚,他订了临窗的位子,想同她吃顿饭。
偏巧有同人来问是否该庆祝,许映秋顺口答应,原本两个人的晚饭,后来竟成了一桌人的聚餐。
大家举杯祝她,闻述替她说起成书经过,热闹而体面。
她当然高兴。
只是饭吃到最后,有人问他们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她立刻笑着说,哪来那么多悄悄话,文章里的事大家都谈得。
闻述便没有把口袋里的小纸条拿出来。
散席后,他才递给她。纸上是原想在两人吃饭时念给她的几句话,说初次看见她的稿子,如何被其中一句打动,又说后来认识她,觉得本人比文字还生动。
许映秋在车里看了两遍。
“怎么不早给我?”
“人多,你未必愿意听我当着人念。”
他说得不错。若真当众念,她一定会嫌太亲密,怕人起哄。
她将纸折好,心里却遗憾,那顿饭终究没有只属于他们。
虞娇不知道这段前情,只看见扉页上漂亮的字,便真心夸了一句。
晚上沈叙衡来时,她把书给他看。
“映秋写的。有几篇我以前看过,这一篇写得最好,连我娘都说有道理。”
沈叙衡坐下来,读了几页,说改日也去买一本。
“那你记得去买呀。我这本有映秋的题字,要好好留着。”
“知道。”
虞娇笑着将书放回去,又从一旁取来报纸,翻到影讯那一版,同他挑下次看电影的日子。
她喜欢许映秋的文章,并没有生出自己也必须写一本的念头。
许映秋隔日来取落下的手套,恰好听见她与女佣说,书看完了,要换一本轻松的故事。
她望着架上那册自己的书,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虞娇是真心替她高兴,却也只是高兴。
她不羡慕那行作者姓名,更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的日子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