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阿宜尔哈从寿康宫出来之后,忽然想起最近都很安静的景仁宫。
脚步一顿,低声询问今日跟她出门的拭玉和瑶华:
“景仁宫那边最近怎么样?”
宜修已经被胤禛禁足景仁宫。
她此前已经深受千秋散等混合药物的影响。
人是关着。
既然不时还有人送药,就还有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拭玉:“废后身体病痛情况加剧,有时还会出现幻觉,现下是剪秋在她身边负责汤药。”
“之前药物的影响还是太大,时常会疯癫咒骂;甚至祈求宫门外的侍卫给她找千秋散。”
松阿宜尔哈的嘴角瞬间拉平。
她语气冷了几分:“让那边的人不要放松警惕。”
“往往越是一无所有的人,才越有孤注一掷的狠劲。”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松阿宜尔哈的语气是难得的漠然。
甄嬛还能有那个毅力和狠劲,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熬过药效对她的影响。
但宜修从潜邸开始接触近三年。
光靠个人熬过去,太难。
宜修这一生最看重的东西。
除弘晖外,就是对权力与名分的渴望,以及对柔则的精神胜利。
如今已经失去所有,身上还满身伤病的宜修;
恐怕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事实证明,松阿宜尔哈确实没有猜错。
一场针对她的谋划,正在暗处酝酿。
“赵管事,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怕什么?”
“这次要出手的可不是咱们,那位虽然败了,但到底还有太后。”
“不过是个册封礼都没有的皇贵妃。”
“可是四阿哥……”
“傻瓜,这储位之争哪里说的准?”
“先理亲王为太子时不也一样赫赫扬扬,现今如何?”
“皇上龙精虎猛,后面日子长着,总会有人还能再诞下皇子来。”
若是后面才有的小皇子坐上那个位置,他主子说不定还能弄个摄政王当当呢。
皇贵妃这人不错,对下面的人也挺好。
可坏就坏在太过不错了。
他们早就知道这皇贵妃是个德才兼备、精明强干的。
早些先弄出什么烈酒消毒,羊毛织造;
他们也都乐见其成。
毕竟内务府跟在她身后也赚了不少银子。
但上头有乌拉那拉氏在。
她再精明强干,当时也只是个贵妃。
提出的建议,什么记账法,也自有乌拉那拉氏替他们驳回。
谁料到乌拉那拉氏这么没用。
转头就被废了。
如今皇贵妃统领六宫,要清查后宫账目。
再加上那个什么新式记账法。
此前他们中饱私囊进了自己腰包、旧主腰包的那些银子。
有那什么记账法在,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被人查出来?
内务府知道的后宫阴私不少;
自然明白皇贵妃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废后暗中使那么多手段,竟都未对皇贵妃有过一分一毫的伤害。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暗中用些手段来逼退皇贵妃。
但通通都被她挡了回去。
既然暗中的手段都没用,那就干脆光明正大的来。
最好是猝不及防的、根本来不及转圜的。
无论成与不成,都得让皇贵妃知道想要动内务府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巧景仁宫那边熬药效彻底疯魔了,正逮谁咬谁。
废后眼见着自己原本的位置,就要归于自己多年眼中钉肉中刺,哪有不急的?
这岂不是正好。
不起眼的小屋中,有人正为自己的主意,得意不已。
“对了,之前账本被人动过,查出来是谁了吗?”
“那几日有机会的人不多,现下正在逐一排查。”
“很好,查出来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先把人控制住,一定不能让那账册名录传出去。”
“是。”
屋外角落,一个黑影悄无声息退去。
。
自从贞贵人乌日娜将精力转移到琢玉堂那边,松阿宜尔哈便让拾翠直接接手了教导淑和碧雅他们几个习武锻炼的事情。
除了处理宫务,松阿宜尔哈也能空出一些时间歇晌。
这一日,她正巧在千秋亭中赏景,迎面就撞上了年世兰。
年世兰同样老远就见着松阿宜尔哈独坐千秋亭。
她忽的想起什么,干脆上前捏着帕子随意抚了一把旗头,“哟,大忙人今儿也得了空闲?”
松阿宜尔哈心情颇好地侧过头,挑眉:“还不错。”
“我怎么听说最近你得罪了人?”
见她依旧悠闲自在,年世兰一脸似笑非笑,语气中还带着些稀奇。
松阿宜尔哈疑惑:“嗯?”
见她真的不明所以,年世兰也来劲儿了。
直接坐在松阿宜尔哈对面,在座位上理了理骑装衣襟才开口:
“昨儿个本宫那里可是有个回事的小管事,明里暗里说你坏话。”
“一群狗奴才,使出的拙劣手段。”
说着,她支着胳膊斜斜靠在石桌旁,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本宫看着像个蠢货吗?那么容易被人挑拨?”
“还说什么,皇贵妃整日霸占着皇上不放,日后六宫妃嫔定然都没有好日过。”
年世兰学了一番话,语气愈发不屑。
“之前我瞧你拿出那什么记账的法子,你这是想料理内务府了?”
说完她又觉得这样直接问出来有些不大合适,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那边的动作你自己注意点儿。”
“这事儿我告诉你,上次复位封号的人情,本宫可已经还了。”
年世兰抬了抬下巴。
松阿宜尔哈笑眯眯朝她点点头,“好,那就多谢华妃娘娘了~”
她也不忘抬手倒了一杯茶,推至年世兰身前。
年世兰美滋滋喝了一口皇贵妃亲手倒的茶,嘴角止不住得意上翘。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提宫务的事情。
倒是松阿宜尔哈打量她一身装束,惊奇:”你这是刚从马场回来?”
说到这事,年世兰脸上也不免挂出几分自得。
她年少时也颇通骑射,后来入了王府,才逐渐少了骑射机会。
前儿在圆明园,她去了一趟马场,才逐渐捡了回来。
“公主学堂那边,骑射课乌日娜正顾不过来,你若有兴趣,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年世兰闻言一愣,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出声。
半晌她才偏过头嘟囔道:“本宫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