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九月秋高爽气佳。
三位公主的伴读早已定好了人选,如今也已经进入琢玉堂与几位公主一道读书。
松阿宜尔哈想着公主学堂那边已经初步齐备,便带了拂雪、拾翠,摆驾过去瞧瞧。
她看了今日的课程表。
今早长欢和安慧两人上的是蒙语和算数,朝瑰和雪盈现下是马术课。
蒙语课是从前在孝惠章皇后身边伺候过的苏和嬷嬷教习,另有乌日娜的侍女高云辅助。
松阿宜尔哈便先去了如今的琢玉堂。
苏和嬷嬷已经五十多岁,讲起草原上的趣事却依旧生动,长欢听得津津有味。
安慧同样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拿笔在纸上记录些什么。
长欢的伴读分别出自乌雅氏与瓜尔佳氏。
她还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小侄女富灵阿。
富灵阿与一位富察氏出身的姑娘,是安慧的伴读。
也是可巧,这位富察氏的姑娘,学名琅嬅。
松阿宜尔哈透过窗看见六个女孩儿都乖巧坐着,认真听课。
她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扰里面的教学,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人皇贵妃都走远了,还看呢?”
琢玉堂中,一个负责教导规矩的姑姑拄了拄身边发愣的同僚。
灰蓝素衣的利落姑姑立刻回过神,低声回:
“胡沁什么呢!我这儿才发一会呆,和皇贵妃有什么关系!”
前一位姑姑也没在意,转而与她闲侃:
“说起来,这皇贵妃娘娘还真是看中公主们的教育。
如今公主们接受的教导,与皇子阿哥那边也不差什么了。”
这话当然是夸张之言。
便是如今琢玉堂与上书房都要学诗书经,教授的先生、内容、讲解的程度也很是不同。
“诶,你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呢。”
“你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六神无主的。”
“我可告诉你,咱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才从教导宫女的姑姑调到琢玉堂的,你可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
“小心干不好,皇贵妃把你给退回内务府。”
“我知道了。”
灰蓝素衣的姑姑依旧魂不守舍。
良久,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疾步往一个方向离开。
“诶,你干什么去!”
“我去一趟雨花阁……”
出了琢玉堂,松阿宜尔哈带着人到了校场。
校场上,朝瑰和雪盈带着各自的伴读一共六人,在乌日娜的指导下挑选马匹。
姑娘们均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瞧着便风姿飒爽、英气逼人。
几位伴读虽均是八旗出身的女子;
但此时已不是早年,随便一个满洲姑奶奶提出来都会骑射的时期了。
尤其是康熙晚期,偏爱汉人女子。
连带着京中不少人家,对女子的教导也偏向汉族女孩的教导方式。
四位伴读中仅有一人专门学过骑术,一人在家中父兄的照看下简单骑过几次马。
其余两人竟连马匹都没有摸过。
内务府选了四位马术教习出来。
教导的学生不是公主,就是八旗勋贵出身的姑奶奶。
内务府这里挑人的时候也是斟酌再斟酌。
这年头要找擅长马术的教习很简单。
但要找身家清白、年纪合适、还精通骑马射箭的女子教习。
就有些困难了。
教习们见皇贵妃鸾驾到来,连忙就要与公主、伴读们上前行礼。
平身后,松阿宜尔哈挥挥手,只让先按正常程序上课,不用管她。
乌日娜也干脆利落应了。
朝瑰是在宫中长大,先帝时的公主也偶有接触骑射的时候。
朝瑰对骑马并不算陌生,还能坐在马上慢走一阵子,但要在马上跑起来就不行了。
雪盈则不同。
她对骑马完全陌生。
雪盈在咸安宫中长大的,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但她又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清楚。
既然抚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那骑马这件事就是她一定要学会的了。
是以她在教习的指导下,学得十分认真。
教导雪盈的教习是一个年轻的面孔。
只见那女子身形矫健,眉眼间竟带着几分野性的冷傲。
这在整个四九城中都是十分罕见的存在。
惹得松阿宜尔哈多看了两眼。
按内务府那边挑人的想法,两个教习负责一位公主完全够了。
但却没有顾及公主的两位伴读。
松阿宜尔哈一看,加上伴读六个姑娘,这其中还有几个没有接触过马匹的。
只四位教习,就有些局促了。
幸好还有个乌日娜,两边她都在看着,很快各人的骑术课程便已经步入正轨。
许是见松阿宜尔哈往一个教习的方向多看了几眼,还蹙起了眉。
旁边一位管事嬷嬷,以为是松阿宜尔对那性格有些突出的教习不满意。
她连忙堆起笑来凑上前。
“娘娘,您别见怪,叶教习她就是这个性子。”
“但她马术极好,之前在圆明园,华妃娘娘都夸呢。”
松阿宜尔哈不由挑了挑眉。
她好像知道这个叶教习是谁了。
管事嬷嬷并不知道松阿宜尔哈蹙眉是在考虑教习的人数,她只继续解释道:
“叶教习原是在圆明园校场当差的驯马女,其他驯马师都比不上的。”
“管事的知道您重视公主们的骑术课,特地将她从圆明园调了来;
由她教导公主们,您和诸位娘娘们就放心好了。”
松阿宜尔哈并没有急着开口。
目光转向不远处。
叶澜依正一脸认真地指导朝瑰上马。
她一手拉住缰绳,慢慢带着人马一道试骑;
眼神还不时往身后看去,时刻关注朝瑰的情况。
就算朝瑰因为害怕,偶有打晃的时候也能及时稳住。
而其余教习也分别带着自己负责的姑娘在场中练习绕桩。
令她惊讶的是,雪盈对此竟也适应得很快。
没一会儿,便能单人控马慢行。
松阿宜尔哈这才满意颔首。
至少初步来看,不论是蒙语课还是骑射课,都已经步入正轨。
这时,校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阵女孩儿清脆的喝彩声。
月白骑装的姑娘,骑术格外娴熟。
控缰的动作干净利落,也是由她第一个率先完成的绕桩。
而后又利落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朝着公主与伴读们的方向明媚一笑。
方才几人来行礼时,松阿宜尔哈就知道了这个姑娘。
她是雪盈的伴读之一。
原尚书席尔达的女儿,名为董鄂钰仪。
这也是她曾经做了标记的女孩中的一个。
董鄂钰仪今年十五,去年本也在参加大选的名单当中。
因其家中祖母过世,有一年孝期;
就推迟到了下一届大选。
今年出孝之后,又正巧遇上公主选伴读。
满洲镶红旗董鄂氏出身,父亲曾是朝廷重臣,董鄂钰仪本身也出挑。
在之前的御花园赏花宴‘面试’中,雪盈对她的印象也十分不错。
自然就在与雪盈适龄的伴读名单中脱颖而出。
松阿宜尔哈看她熟练骑马的动作,显然在家中没少练。
为不打扰众人上课,她并没有在校场久待,却还是将这个名为董鄂钰仪的姑娘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