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嫔放下茶盏,脸上止不住的担忧:“娘娘,牛痘推行了这么久,几乎从未出过岔子,淑和他们一定也没有问题的吧。”
松阿宜尔哈将手轻轻附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安抚道:
“牛痘远不比人痘凶险,当年我与弘历也接种过牛痘,顶多低热几日,结了痂便无事了。”
“孩子们身子骨平日里就不错,更不用提今日淑和他们还时常舞鞭跑跳的,咱们将每个程序都盯严了定然不会有事。”
说到准备种痘的事情,松阿宜尔哈提醒道:
“皇上将种痘的地方定在了莲花池。”
“过几日丹青姑姑就要带着拭玉过去收拾,届时派人一并过去瞧瞧,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欣嫔得了她的安慰,心中放心不少;也琢磨着去莲花池那边瞧瞧各项准备得怎么样。
松阿宜尔哈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还是放心不下,她略一思索,又问:
“孩子们种痘那几日我会过去亲自盯着,你可要一道?”
“嫔妾也能过去陪着?!”欣嫔闻言顿时一喜,连忙起身朝松阿宜尔哈俯身一礼:“多谢娘娘照拂淑和,嫔妾愿意跟随。”
欣嫔很是拎得清,平日里闲聊时以‘我’自称无伤大雅,但到了正经事上,该有的礼数也万不能少。
如今阖宫上下,谁不知道讨好皇贵妃比讨好皇上来得有用?
对她们这些从前就与娘娘有几分亲近的妃嫔,更是羡慕得紧。
娘娘待人和善,她万不能仗着娘娘温和,便失了本分。
“哪里就值当如此?”
松阿宜尔哈见她如此郑重其事,眉眼温和,颇有些无奈将她扶起。
“淑和与碧雅一处长大的,碧雅那性子平日里也少不得淑和让这些;你这个做额娘的,别嫌那个丫头带着淑和淘气才是。”
欣嫔笑道:“嘉乐公主机敏,一向知道分寸,便是淘气些也不妨事;嫔妾可是巴不得淑和再活泼一些。”
敬妃在一旁瞧着,也笑着插了一句:“是呀,娘娘这里就是比别处热闹;长欢脸上笑容都多了不少。”
“就是,臣妾瞧着长欢那性子,骄傲了些,也不知日后是好是坏。”说到这里,敬妃看向几个孩子的方向,脸上浮现几分忧虑。
长欢入园子以来,请安问好一样不落。
上次雪盈鼓起勇气向她请求学习蒙语的事情,背后也有长欢的鼓励。
松阿宜尔哈倒觉得这样的长欢即便傲气些,也不会无辜惹事。
想到这里她也得赞一句胤禛会选人,宗室选出来的这三位姑娘都是极好的女孩儿。
松阿宜尔哈瞧着不远处帮碧雅调整握笔姿势的长欢,挑了挑眉。
觉得今日这一对一的帮扶教导人选倒是匹配得不错。
内敛通透的雪盈负责同样乖巧的淑和,骄傲明快的长欢指导活泼霸道的碧雅;
安慧娇俏灵动却因为身子稍弱一些,与弘星一样更加专注、更能沉下心来。
脑中想法浮现也不过一瞬之间,松阿宜尔哈回过神来,看向敬妃,搭话道:
“长欢是皇家公主,骄傲些也是应该的。便是有你护不住的时候,也还有本宫和皇上。”
说着她语气一顿,再次补充道:
“本宫瞧着长欢这孩子心里是有一杆秤,你安心便是。”
敬妃闻言,微微一怔,眼角舒展真心实意地笑了。
她明白松阿宜尔哈的言外之意。
当初,她选择与尚是侧福晋的松阿宜尔哈走近的时候,也未尝没有含着几分寻求庇护的心思。
后来又入宫,成为一宫主位;
华妃在娘娘的威势之下抖不起来;
废后乌拉那拉氏也从未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平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更不用说后来手中还有了几分宫权,更没有人会小看她。
但那也只是在这后宫方寸之间的不错。
她和长欢母女关系处的和睦。
相处越久,了解越多,也更多一些亲近。
日后长欢应要远嫁蒙古,这让她如何不挂心。
如今听到皇贵妃近乎明示的偏袒之语,敬妃鼻尖有过一丝酸涩。
是呀,她做不到护住长欢,不代表身后站着皇上与四阿哥的皇贵妃做不到。
敬妃低头饮了一口佛手果茶,借着动作将眼角的水润逼了回去。
松阿宜尔哈只当不知,偏头看向安陵容,温声笑问:
“陵容你那里呢?冰例可还够用?”
安陵容抿嘴笑了笑,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
“娘娘仁爱,嫔妾宫中冰例尚且周转得过来,就是有些馋娘娘宫中的瓜果酥山了。”
冰例若是在宫中,可能还真有些局促。
但在园子里,总要比皇城凉爽,冰例的耗费也能省下不少;
她偶尔还能学着皇贵妃娘娘做些冰饮解暑,日子过着也不错的。
她圣宠不多,对着皇上总和面对上官似的,反倒是在皇贵妃娘娘这里自在些。
娘娘宫里的人也和气。
她时常能够得到娘娘这里拜访闲话,宫中之人皆不敢对她不敬。
宫中各项份例也是按时按量发放,她并不缺什么。
“你呀,”松阿宜尔哈故意侧头看向侍奉一旁的掬露,“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谦小主奉上满满一碗酥山上来?”
“是!”掬露也笑,朝着安陵容众人屈膝一礼,就往门口过去。
安陵容也适时起身,作势朝掬露俯身:“那就多谢掬露姐姐了。”
冯若昭此时缓过了情绪,捏着帕子包住手指,虚空点了点安陵容,失笑:
“还是贵妃娘娘会养人,几位公主气色好上许多;就连陵容瞧着也比去年入宫时促狭不少。”
“我瞧着也是呢。”
吕盈风手中团扇扬起,笑得眉眼舒缓。
“前儿还见着陵容整理了不少香料方子,很是周全,如此细心的活计我是不行的。”
冯若昭与吕盈风都是性子不错的,松阿宜尔哈也不爱挑事;
与几个亲近的后妃相处也从不故意挑拨离间,故意戳人肺管子。
得了她们的认可之后,她们从来不吝以欣赏的目光看人。
不论是乌日娜还是安陵容。
安陵容这几月与松阿宜尔哈她们几个来往多了,也得了不少夸赞。
此时听见欣贵人夸自己细心,她也不如一开始那般手足无措、愧不敢当。
只见安陵容剜了一口酥山里的沙冰,莞尔点头算是接受了夸赞,一边还不忘补充道:
“茜草姑姑很是得力,也帮了我不少忙。”
安陵容觉得入宫后的这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在宫中生活有皇贵妃娘娘的羽翼护着,她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地位低微被人瞧不起;
自己也找到不少有趣的事情去尝试。
前些时日,娘娘曾问过她家中情况。
她如实告知之后,娘娘便和李佳氏去信,派人将父亲敲打了一番,又将她母亲接入京中安顿;
一月前,萧姨娘生的大弟也被招入工部做了笔帖式,也算能在京中有了着落。
据萧姨娘传信来说,母亲和她如今住在娘娘在京郊的庄子上。
帮着庄户料理瓜果,或是管着庄子上的女工织羊毛的事,又不用应付京中交际。
她如今再无后顾之忧。
安陵容对自己如今的现状十分满意。
当然,若是那么好的皇贵妃能够成为皇后就更好了。
这么好的娘娘,当然得配最好的位置才行。
安陵容在心中畅想着、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