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屠宰户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点奇怪:
“今天石悦军怎么了?平时可是沾酒就躲。”
几个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聊着,气氛看着还算融洽。
酒喝到差不多,李振军站起身。
“走,这喝得不尽兴,咱们再去旁边烧烤店,再撸点肉串。”
四个人又转移阵地,坐到烧烤摊前。
炭火滋滋响,肉串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可谁也没察觉到,石悦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时间来到夜里十一点多。
李振军几杯酒下肚,说话嗓门越来越大。
他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盯着石悦军,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劲:
“石悦军,我问你。今天……你有没有又偷偷带家里私杀的猪肉过来?”
石悦军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有,真没带。”
“没有?最好是没有!”
李振军一拍桌子,语气很冲,
“我警告你石悦军,再让我抓到你私自杀猪混进来,我照样收拾你……别跟我耍小聪明。”
石悦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没带。”
可李振军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身子往前一倾,声音更凶:
“石悦军,我现在正在喝酒,你别惹我。惹急了我,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你,你信不信?”
旁边两个屠宰户吓坏了,赶紧偷偷给石悦军使眼色,又连忙打圆场。
“哎呀李哥!喝多了喝多了,别较真,悦军不是那种人。”
“就是就是,来,咱们喝酒喝酒。”
石悦军低着头,什么都没再说。
所有人都以为,他又会像从前那样,忍下这口气。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石悦军心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嘣”,断了。
凌晨零点过后,烧烤摊散了。
李振军挥挥手:
“走!都上我车,我送你们。”
三个人也没多想,平时李振军在这一片颇有分量,大家都习惯听他安排,于是全都上了李振军那台半截子。
石悦军坐在副驾驶。
李振军发动车子,朝着二密镇北店子村方向开去。
夜色漆黑,公路两旁全是黑乎乎的树林。
车子开到大连川村附近,李振军突然踩下刹车。
他扭头,对着后座那两个屠宰户说:
“你们俩,就在这儿下车。我跟石悦军,单独聊两句。”
两个人愣了愣:
“啊?现在?”
“对,你们先回去……我俩说点事。”
两人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敢多问,推开车门,消失在夜色里。
李振军重新踩油门,又往前开了大概五百多米,把车停在了一条偏僻路边。
四周,连一户人家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路边野草的沙沙声。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李振军身体一转,手朝着后排伸过去。
石悦军心中非常紧张,他第一时间想的是:
“他要拿东西,他要动手收拾我。”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他来不及多想其他的。
“唰!”
石悦军猛地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振军肚子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啊——!”
李振军疼得浑身一抽,双手死死抓住石悦军握刀的手腕,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
“石悦军,你干什么?你疯了?”
剧痛之下,这个壮汉终于慌了,连忙放软语气,喘着粗气求饶:
“悦军……有话好好说!明天,明天我就给你批一个杀猪点。你现在,快送我去医院,我不跟你计较了……行不行?”
可石悦军的眼睛,已经红了。
李振军看着他那副吓人的模样,知道求饶未必管用,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向着车子后方狂奔。
才跑出六七步,脚下一软,“扑通”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石悦军拎着刀,紧跟着追上去。
一刀,又一刀……
怨恨、憋屈、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李振军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深夜的山沟里,只剩下风吹荒草的声音。
石悦军站在沟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上和刀上全是温热的血。
他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振军,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
“我已经杀了一个,反正也是死。那些以前跟我有过节的,我全都不能放过。干脆,全部了结,然后我再喝耗子药自杀。”
他坐上李振军的车,发动引擎。
但开出去没多远,他又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开这辆,容易被认出。
他重新折返,又换回自己那台白色福田半截子,重新上路。
一张死亡名单,在他的脑海里,一条条浮现出来:
王玉良,畜牧站副站长,负责检疫,他觉得对方也在“卡”自己;
于洪勇,十八年前,那个拿火药枪打伤过他肚子的人;
刘国华两口子,从前常卖他猪肉,后来不再要他的货;
王刚,欠他四千多猪肉钱,还不再帮他杀猪……
这些人,在石悦军扭曲的心里,全都变成了“仇人” 。
此时,整个二密镇,还沉睡在梦里。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重新出发。
凌晨一点多。
石悦军开着白色福田,摸到了王玉良家门口。
平房里,灯已经灭了,一家人睡得正香。
他停下车子,走到院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王站长……王站长,有急事,有猪要检疫,麻烦起来一下。”
屋里,王玉良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
妻子揉着眼睛:
“大半夜的,谁啊?”
“好像是有人要检疫生猪,我去看看。”
王玉良也没多想,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
石悦军猛地冲上前,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王玉良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