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
“我本以为只是个荒唐的梦，可没想到今天在汉水滩头，竟然真的见到了你。”
说到这里，她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像月光下的江水，温柔又真切。
“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话说完，周遭一片寂静。
只有槐树叶沙沙作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声。
周芷若屏住呼吸，等着宋青书的回应。
她想，他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了吧？哪怕是震惊，哪怕是疑惑，哪怕是斥责她胡言乱语也好。总好过一直装糊涂。
可宋青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即翻了个白眼。
是真真切切的白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嘲讽。
白莲花果然就是白莲花，小小年纪就这副德行。
宋青书心里嗤笑。
周芷若和宋青书的那点破事，他能不知道？前世宋青书对她痴迷是真的，后来稀里糊涂成了亲也是真的。可生孩子？开什么玩笑。两人成亲没多久就闹得鸡飞狗跳，宋青书身败名裂，最后死在武当山，哪里来的孩子？
这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张口就来，还生孩子，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他却笑得更玩味了。
他抱着胳膊，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芷若，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巧啊？我前些天也做了个梦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周芷若眼底闪过的一丝期待，慢悠悠地开口：
“梦里我是皇帝，坐拥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就是吧…… 对你没什么印象。”
他挑了挑眉，笑意促狭：
“难不成，你是我宫里某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
“宋青书，你……”
周芷若瞬间气结。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生气又涨红了几分，连带着伤口都疼了起来。
宫女？
他竟然说她是宫女？
还是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他明明就是重生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故意装傻，故意拿话挤兑她，故意羞辱她！
是在报复她吗？
报复前世她对他的利用，对他的冷漠，对他的亏欠？
周芷若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不是疼的，是气的。
她活了八十九岁，执掌峨眉五十余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挤兑过？也就宋青书，也就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可转念一想，前世是她先对不起他的。他心里有气，想报复，好像也…… 没什么不对。
这么一想，那股火气又稍稍压下去了些，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抬眼看向宋青书，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辩解：
“梦里的事情本来就做不得数的。我就是…… 就是一见到你，就觉得十分亲近，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我觉得，或许咱们上辈子就认识。”
她放低了姿态，不再提什么妻子孩子，只说一见如故，上辈子相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总该松口了吧？
宋青书直起身，恢复了抱臂的姿态，脸上的戏谑淡了些，眼神平静无波。
他看着周芷若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忐忑，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的债，是原主宋青书的，不是他的。
痴情也好，亏欠也罢，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可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会被三言两语就勾得神魂颠倒。周芷若这点手段，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也知道梦里的事情做不得数啊。”
“上辈子的事，我是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直白又坦然：
“至于你说的亲近感…… 抱歉，我没有。”
话音落下，周芷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她怔怔地看着宋青书，看着他眼里的平静与疏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没有。
他说没有。
是真的没有，还是…… 不肯认？
她不甘心。
怎么可能没有呢？
前世他爱她爱得疯魔，爱得身败名裂，爱得丢了性命。就算重活一世，就算他心里有怨，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周芷若猛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异常认真。
月色落在她脸上，将她肿胀的脸颊照得清清楚楚，也将她眼底的执拗与不甘照得明明白白。她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仰着小脸，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
“青书哥哥，你看着我。”
“你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你真的…… 一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吗？”
她的眼神太亮了，太执着了，像两簇小火苗，直直地撞进人眼底。
宋青书低下头，真的认认真真地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肿得老高的两颊，青一块紫一块，像个刚被揍过的猪头。嘴角破了，结着淡淡的血痂，额头上还有几个乌青的包，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
别说什么倾国倾城、我见犹怜了，这模样，说是狼狈不堪都不为过。
看着看着，宋青书没忍住。
“噗嗤 ——”
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他别过脸，抬手抵在唇边，可肩膀还是微微抖动着，显然是憋笑憋得厉害。
实在是…… 太好笑了。
周芷若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让他看，他本以为能看到什么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结果入眼就是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再配上她那副认真到不行的表情，反差感直接拉满，想不笑都难。
这一笑，直接把周芷若给笑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宋青书，看着他笑得肩膀微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明明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他竟然笑她？
周芷若先是懵，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窘。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脸，可手刚碰到脸颊，就疼得嘶了一声，又赶紧放了下来。
都怪赵敏！
都怪那个该死的鞑子郡主！
要不是她把自己打成这副样子，宋青书怎么会笑她？
周芷若心里把赵敏骂了千百遍，牙根都痒痒的。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等她练好了武功，内力恢复了，一定要把赵敏抓起来，也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把她也打成猪头，让她也尝尝这份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