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最前排的几名弓弩手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碎石精准砸碎了脑袋。鲜血喷溅而出,洒在身前的沙石上,几人闷哼都没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弓箭哐当落地。
一石既出,后续不绝。
宋青书脚步未动,站在原地如同人形炮台。他时而脚尖点地,卷起一片沙石齐射;时而指尖轻弹,将细小的石子精准点出。没有花哨的暗器手法,没有精妙的招式变化,全凭着指玄宗师对内力的精妙掌控,以及超凡入圣的眼力与手速。
石子一颗接一颗,一片连一片,像暴雨梨花,又像机枪扫射,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片元兵阵列。
寻常江湖高手打暗器,一次能打出三五枚已是极限,准头还要大打折扣。可在宋青书这里,内力催动之下,河滩上的每一粒沙石都是致命杀器。他出手精准无比,每一枚石子都直奔要害,要么咽喉,要么眉心,要么心口,从无虚发。
惨叫声、倒地声、甲叶碎裂声、兵器落地声,混杂着呼啸的破空声,在滩头响成一片。
元兵们彻底炸了锅。
“敌袭!敌袭!”
“快躲!快举盾!”
有人嘶吼着举起盾牌,可厚重的铁木盾牌在裹挟内力的碎石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噗” 的一声,碎石直接洞穿盾面,余势不衰地砸在盾牌后的士兵胸口,将人砸得倒飞出去,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有人转身想跑,可刚迈开脚步,后心便挨了一下,踉跄着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还有人想往江水里跳,企图效仿郡主水遁,可身子刚到江边,腿弯便被石子击中,“噗通” 栽进浅滩,被紧随而至的石子击穿了后颈。
两百余人的军阵,在宋青书的石雨之下,竟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半点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
阵前的鹿杖客与鹤笔翁,此刻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二人方才被宋青书一剑逼退,本就气血翻涌,受了些轻伤。赵敏跳水遁走的那一刻,他们便知道,今日之事彻底败了。
鹿杖客高瘦的身子站在暮色里,面色蜡黄得更厉害了,像个久病将死的痨病鬼。他背插鹿角短杖,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阴鸷,又飞快地掠过一丝恐惧。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师弟,鹤笔翁也正好看过来,矮胖的脸上没了半分醉意,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二人师兄弟并肩作战数十年,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逃?
逃不掉的。
有张三丰在此,他们就算轻功再好,能快得过武当祖师?宋青书的身法方才也见识过了,形如鬼魅,想追他们易如反掌。
打?
更是痴人说梦。一个宋青书便已剑法通神,深不可测,他们二人联手都接不住一剑。再加上张三丰这尊活了百年的神仙人物,别说打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唯一的生机,就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周芷若。
那个被赵敏郡主格外在意的渔家女。
只要能把她抓在手里当人质,就能要挟宋青书,要挟张三丰。为了一个小女孩的性命,武当张三丰总不好真的痛下杀手吧?
这个念头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鹿杖客微微点头,鹤笔翁眼神一厉。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一高一矮两道残影,绕过纷飞的石雨,不走正面,反而从侧面迂回,直奔张三丰身旁的周芷若而去。
他们动作极快,玄冥神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泛着淡淡的寒气。鹿杖客的鹿角短杖在前开路,鹤笔翁的判官笔紧随其后,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就是要以最快速度拿下周芷若,当成保命符。
为了活命,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脸面了。
周芷若此刻正扶着常遇春的胳膊,站在张三丰身后。
她脸颊依旧高高肿着,左右各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痕,额头上还有几个青包,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一身粗布衣裙沾满了泥沙,模样十分狼狈。先前被赵敏按在沙滩上暴打,又惊又怕又疼,此刻危机稍缓,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可她的眼神却很清明,甚至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前世活了几十年的定力,不是白给的。
她看着场中碎石呼啸、元兵成片倒下的景象,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复杂。前世她九阴真经大成,也能做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可像宋青书这般,随手挥洒间便将两百精锐杀得溃不成军的,还是头一次见。
再看身前张三丰的背影,灰布道袍单薄,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稳稳挡在她和常遇春面前。
周芷若心里清楚,站在这位老人家身边,大概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别说玄冥二老,便是千军万马来了,有张真人在此,也伤不到她分毫。
念头刚落,便见两道黑影从侧面疾扑而来,寒气逼人,正是玄冥二老。
常遇春脸色骤变,低吼一声:“小心!” 他忍着胸口的剧痛,抄起半截断桨便要挡上去,可重伤之躯,动作慢了何止半拍。
周芷若却没动。
她抬着眼,看着扑过来的玄冥二老,又看了看身前纹丝不动的张三丰,心里异常安稳。
果然,张三丰动了。
老人家自始至终都背对着玄冥二老,仿佛在看江面的夜色,又仿佛在看滩头的厮杀。直到二人扑到近前三尺,寒气都吹到了白胡须上,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惊色,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温和模样,像村口晒太阳的寻常老者。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灰布道袍衣袖顺着手臂滑落,对着迎面扑来的二人,轻轻朝前一拂。
这一拂,慢得很。
衣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柔和的风,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像江面上漾开的涟漪,轻描淡写,不带半分烟火气。
可就在衣袖即将挥实的刹那,张三丰指尖的内力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几十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曾与百损道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人虽走了邪道,一身玄冥神掌阴毒狠辣,却也算个奇才。算起来,玄冥二老还是百损道人的徒弟,也算故人之后。
罢了,罢了。
老人家心里轻叹一声,临出手前,又收了三分气力。
活了百年,能称得上故人的家伙越来越少了,总不好把故人的徒弟直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