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劫后余生的念头还没转完,却异变陡生。
“噗 —— 噗噗噗 ——”
一连串细密的爆裂声,骤然从赵敏周身响起。
像是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同时破裂,又像是百箭齐发的破空声。
被北冥神功拆分后的数百道细碎剑气,顺着周身三百六十处穴道,同时向外喷出!
每一道剑气虽细,却依旧带着锋锐的力道。数百道剑气同时从体内冲出,威力不大,范围却极广。首当其冲的,就是赵敏身上的衣服。
只听 “撕拉” 一声脆响。
她身上那身利落的男装,从领口到袖口,从衣襟到下摆,瞬间被剑气撕得粉碎。鎏金腰带寸寸断裂,赤金束发冠 “当啷” 一声掉在沙滩上,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
布料碎片混着细碎的棉絮,被剑气冲得四散飞舞,像一群破碎的蝴蝶,在暮色里飘飘扬扬。
不过眨眼的功夫,赵敏身上的衣服便爆碎殆尽,连一片完整的布条都没剩下。光洁的肩头、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肌肤,全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江风一吹,凉飕飕的。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浪拍岸的声音停了,呼啸的风声停了,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元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完全忘了反应。玄冥二老更是僵在原地,鹿杖客手里的鹿角短杖差点掉在地上,鹤笔翁的酒葫芦也歪了,酒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常遇春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过脸去,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嘴里连声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张三丰站在不远处,白眉挑了挑,脸上也露出几分错愕。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岁,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可眼前这阵仗,倒真是头一回见。愣了片刻,老人家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抬手捋了捋胡须,别过脸去看向江面,假装欣赏夜色。
宋青书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想给赵敏一个教训,可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效果。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手。
赵敏自己也惊呆了。
她保持着扣住宋青书手腕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在算计着怎么吸光宋青书的内力,怎么拿捏他要挟张三丰,怎么处置周芷若。下一秒,浑身衣服就没了?
凉。
浑身都凉。
晚风拂过肌肤,带来一阵阵凉意,也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啊 ——!”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惊叫,从赵敏嘴里脱口而出。
她猛地缩回手,双臂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蜷起身子,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额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肌肤都泛出了一层粉色。
羞愤!
滔天的羞愤席卷了她!
她敏敏特穆尔,堂堂汝阳王府的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重生至今,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数百人面前,落得个身无寸缕的下场!
“宋青书!我杀了你!”
她咬着牙,眼眶通红,眼泪都快气出来了。可她也知道,此刻根本不是动手的时候。再厉害的武功,也挡不住这份羞耻。
什么周芷若,什么常遇春,什么武当张三丰,她全都顾不上了。
赵敏连看都不敢再看众人一眼,抱着身子,猛地一转身,脚下连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的汉水江面冲了过去。
“噗通 ——”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她赤条条的身子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溅起丈高的浪花。冰冷的江水包裹住全身,总算遮住了羞人的身躯,也稍稍压下了脸上的滚烫。
赵敏不敢有片刻停留,在水里一摆身子,像条游鱼似的,顺着湍急的水流,飞快地朝着下游逃去。
……
暮色彻底笼罩了汉水滩头,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远处的芦苇荡只剩一道浓黑的剪影,江风卷着入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满地断箭残甲叮当作响,也吹得元兵阵列的旌旗蔫蔫地耷拉着,没了半分先前的杀气。
主帅骤然遁走,两百余精锐甲士登时像被抽了主心骨,阵脚大乱。
后排的弓弩手还保持着搭箭的姿势,手里的硬弓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张张被暮色染得暗沉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慌。前排的步兵攥着丈二长枪,枪尖垂落,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低声的议论与惊呼,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军阵,不过片刻功夫便松散了下来。
他们都是汝阳王府的亲卫精锐,跟着郡主南征北战,素来纪律严明。可再严明的军纪,也架不住主帅当众遁走,更何况对面还站着张三丰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以及一个一剑逼退玄冥二老的宋青书。
这仗,根本没法打。
宋青书负手站在滩心,石青色的衣袍被晚风掀得猎猎翻飞。他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元兵,嘴角噙着一抹冷峭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从来不是什么迂腐仁善的江湖少侠。元廷兵马南下,屠戮百姓,践踏河山,汉家儿郎与鞑子兵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赵敏既然弃了这些手下独自逃跑,他自然没有替对方留人的道理。
死掉的鞑子兵,才是好的鞑子兵。
心念微动,他脚下微微一碾。
足尖随意勾起河滩上的碎石,数十枚鸽蛋大小、棱角分明的沙石被内力一裹,登时像是被无形的手托了起来,悬浮在他身前三尺之处。沙石被暮色染成深灰,可内里却透着淡淡的寒光,那是灌注了内力之后的锋芒。
下一秒,宋青书足尖轻轻一挑。
“咻 —— 咻咻 ——”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比军中的强弓劲弩还要凌厉数分。
数十枚碎石裹挟着浑厚内力,如同出膛的铁弹,呼啸着朝着元兵阵列射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灰影,暮色中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入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