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指尖轻轻敲了敲马鞭，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管是前世的恩怨，还是这一世对周芷若身份的怀疑，这个人，她今天都必须拿下。
前世万安寺的仇，灵蛇岛的账，还有后来江湖上的数次交锋，她和周芷若之间，本就积怨已深。如今大家都重活一世，相当于重新开局，她占尽先机，怎么可能放任周芷若成长起来，再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这周芷若背后，说不定还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能让朱元璋登基后都如此忌惮又优待的人，若是提前掌控在手里，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宋青书……
赵敏抬眼，看向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人确实是个变数，十有八九也是跟自己一样重生的。前世的宋青书，虽然是武当三代首徒，剑法也算得上青年翘楚，可远远没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现如今，此人武功之高，身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方才他空手夺箭的那一下，连玄冥二老都变了脸色，可见其修为深不可测。还有那一剑沉舟，分水断江的本事，是她前所未见的。
但忌惮归忌惮，她赵敏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因为怕了谁就半途而废的。
她有两百精锐甲士，有玄冥二老这等顶尖高手压阵，宋青书再强，难道还能以一敌百不成？真要是拼起命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更何况，她要抓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只要动作够快，先把人拿到手里，宋青书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念及此处，赵敏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厉。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鎏金腰带随着动作泛出细碎的光，手中犀角马鞭 “唰” 地一声指向周芷若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把这个女孩抓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侧的玄冥二老，动了。
鹿杖客与鹤笔翁二人，本就全神戒备，目光牢牢锁着宋青书与周芷若，郡主令下的刹那，二人几乎是同时身形一晃，朝着场中疾扑而去。
左边的鹿杖客高瘦枯槁，面色蜡黄，像个久病缠身的痨病鬼。可一动起来，身形却快如鬼魅，背插的一对鹿角短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镔铁打造的杖身乌黑沉重，杖头鹿角分叉，闪着幽幽的寒光。他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毒箭，直取周芷若左侧，杖尖直指她肩头的穴道，出手便是狠辣的擒拿手法。阴寒的内力顺着杖身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了霜。
右边的鹤笔翁矮胖圆润，平日里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眼皮半耷拉着，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可此刻动起手来，却是半点醉意都无，眼神锐利如鹰。他腰间的酒葫芦依旧晃悠着，右手却已抽出了一柄镔铁判官笔，笔锋尖利，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是喂了剧毒。他走的是右侧路线，笔走龙蛇，点向宋青书腰侧的软麻穴，围魏救赵，招式阴毒刁钻，专走缝隙。
二人并肩作战数十年，配合早已默契无间。一左一右，一杖一笔，招式互补，封死了周芷若和宋青书所有的退路。玄冥寒气席卷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压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深知宋青书的厉害，丝毫不敢大意。
方才宋青书空手夺箭的身法，还有那斩断战船的剑气，都让二人心里警钟大作。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可像宋青书这个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因此这一出手，二人便用上了七八成功力，不求伤敌，只求能在宋青书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小女孩抢到手里。只要人到了他们手上，就等于捏住了宋青书的软肋。
劲风呼啸，寒气逼人。
玄冥二老的身形快得只剩两道残影，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眨眼便越过了数丈距离，逼近到了宋青书身前三尺之处。周围的元兵们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心脏砰砰直跳。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两位老先生是要动真格的了。
常遇春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便要横过断桨挡上去，可他重伤之躯，动作慢了何止半拍。刚抬起胳膊，胸口的伤口便牵扯着剧痛袭来，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根本赶不及。他心里一沉，暗叫一声完了。玄冥二老这等高手全力出手，宋青书就算再厉害，要护着一个小女孩，只怕也难以周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缩在常遇春身后的周芷若，动了。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吓得瘫软在地，也没有尖叫哭喊。几乎是本能的，她脚步一错，身子往斜前方一缩，便躲到了宋青书的身后。动作不大，却刚好避开了鹿杖客杖尖的锁定范围，位置卡得恰到好处。这一下闪避，看似慌乱，实则精准。若是有内行人见了，定会惊叹于这份对距离和角度的把控。
可只有周芷若自己知道，这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近百年的江湖生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早已让她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哪怕现在丹田空空，半分内力也无，身体的记忆还在，对敌的经验还在。
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紧紧攥着宋青书身后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耳边是呼啸的劲风，还有那股熟悉的、阴寒刺骨的玄冥寒气。前世她没少和玄冥二老交手，自然知道这寒气的厉害。中了玄冥神掌，若无九阳神功解毒，便是必死无疑。
她咬着下唇，心里又恨又急。
恨的是自己偏偏重生在这个时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半点都用不出来，竟要沦落到靠别人保护的地步；急的是玄冥二老联手，威力无穷，宋青书就算再强，能挡得住吗？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破解玄冥二老联手的招式，九阴真经里的精妙法门层出不穷，可没有内力支撑，全都是空谈。
这种明明知道解法，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芷若将脸半埋在宋青书的后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两道黑影。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相信他。哪怕他不认识自己，哪怕他只是个陌生人，她也相信，这个男人绝不会让她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