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感应到了身后人的紧张，一直负手而立的宋青书，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石青色的衣袍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掀得猎猎翻飞，长发在脑后束成的玉冠微微晃动。方才还噙着淡笑的嘴角，此刻已然平了下去，那双散漫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像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不知死活。”
淡淡四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话音未落，宋青书缓缓抬起了右手。食中二指并起，指尖朝前，对着迎面而来的两道身影，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极其凌厉、极其霸道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发而出！
起初只是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细如发丝，可随着宋青书内力灌注，那缕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凝实。从线到面，从虚到实，不过弹指之间，便化作了一柄三尺多长的漆黑长剑。
剑身通体乌黑，没有剑格，没有剑穗，仿佛由纯粹的墨色剑气凝聚而成。剑刃处泛着淡淡的寒芒，明明是无形之气所化，却散发出比实体兵刃还要恐怖的锋锐气息。剑未到，凌厉的剑压便已四散开来，吹得地面沙石飞溅，竟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玄冥寒气，逼退了数寸！
以气凝剑，化罡成形！
这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的境界？
“夺命剑！”
鹿杖客瞳孔骤缩，失声低喝了一声。
他当然认得这柄剑，早在五六年前，宋青书才十岁的时候，便在蝴蝶谷用这柄夺命剑逼平了他们师兄弟二人。他刚才还特意看了，宋青书身上并没有带着兵器。
可他哪里知道，宋青书竟能练到以气凝剑、化出剑罡的地步！这还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吗？
惊骇归惊骇，鹿杖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手腕一翻，镔铁鹿杖横在身前，杖头的鹿角分叉对准漆黑剑罡，运起十成功力，狠狠砸了过去。他本就擅长刚猛路数，这一杖砸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便是一块巨石，也能砸得粉碎。
另一侧的鹤笔翁也反应极快。他手腕一抖，镔铁判官笔挽出数个笔花，脚步错开，身形矮了半寸，笔尖斜斜点向宋青书持剑的手腕。他走的是小巧刁钻的路子，不求硬接剑罡，只求攻敌必救，逼宋青书回防。
二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换做任何一个武林高手，面对这等夹击，也得暂避锋芒。
可宋青书的剑，根本不与他们硬拼。
漆黑的剑罡在空中微微一颤，宛如灵蛇摆尾，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了横砸而来的鹿杖，也躲过了斜刺而来的判官笔。剑身贴着鹿杖的杖身滑过，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黑色残影，方向不变，依旧笔直地朝着二人的咽喉刺去。
不挡，不架，不碰兵器。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 一剑封喉！
这般打法，霸道到了极致，也自信到了极致。
玄冥二老脸色齐齐大变。
他们本以为宋青书年少气盛，定会仗着剑罡锋利，与他们硬拼一招。谁能想到，此人剑法刁钻诡异，竟到了如此地步！剑罡未至，那股如芒在背的锋锐气息，已经刺得二人脖颈皮肤生疼。仿佛下一秒，冰冷的剑锋便会刺破喉咙，带走他们的性命。
生死关头，二人哪里还顾得上抢人？
鹿杖客猛地大喝一声，手腕急转，镔铁鹿杖在身前飞速旋转，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杖影，同时脚下用力，身子拼命往后仰。鹤笔翁则是脚尖点地，肥胖的身子竟出奇地灵活，猛地向左侧翻滚出去，判官笔在身前连点三下，试图阻挡剑罡的去势。
瞬息之间，二人接连变了三招。从硬接，到防守，再到闪避。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险过一招。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那柄漆黑的剑罡。
黑色的剑光如附骨之疽，任凭二人如何变招闪避，都始终牢牢锁定着他们的咽喉，如影随形。剑压越来越盛，凌厉的剑气割得二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挡不住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二人脑海里闪过。
就在剑罡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二人猛地一咬牙，同时运起全身内力，双掌齐出，对着身前的空气狠狠拍出。
“嘭 ——”
玄冥神掌的阴寒内力猛然轰出，也不管打不打得到宋青书，只为了拖延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四散开来，吹得地面沙石飞溅，尘土飞扬。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二人身子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
鹿杖客瘦高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接连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沙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握着鹿杖的手微微颤抖，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鹤笔翁更是狼狈。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卸去力道，爬起来的时候，道袍上沾满了泥沙，连头发都乱了。他平日里总是半耷拉的眼皮，此刻瞪得溜圆，脸上的醉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凝重与忌惮。
一招。仅仅一招。
玄冥二老联手，竟被宋青书一剑逼退，险些丧命。
滩头一片死寂。
所有的元兵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他们只看到两位老先生飞身扑出，然后一道黑光闪过，紧接着两位老先生就倒飞了回来。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他们甚至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结果摆在眼前。名震江湖的玄冥二老，联手之下，竟然连宋青书一招都接不住？这…… 这怎么可能？！
常遇春也看呆了。
他举着半截断桨，保持着要上前的姿势，虬髯张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他知道宋青书厉害，不然也不会空手夺下他的箭矢。可他万万没想到，宋青书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那可是玄冥二老啊！当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害死了多少武林豪杰？便是明教的法王使者，遇上这二人也得严阵以待。可在宋青书手里，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武当少侠，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