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为民睡得很香,流着口水,正做梦呢。
他梦见自个成了周边远近闻名的渔王,手下有百来号船,还住上了城里的楼房,正跟自己媳妇哄娃娃。
一阵粗暴的推搡,把他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张为民睁开双眼,瞅见是自个队长彭九郎。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哎呀,队长你放心吧,今儿我不请假了,肯定跟你在地里好好干活。这才几点嘛,你就来催我。”
彭九郎急得又拍大腿又跺脚:“还干个屁活呢?他妈的海水都要冲进大队里面了!别磨蹭了,赶快穿衣服,咱二队的地可是离海岸线近。要是让海水灌上一回,二队今年就吃不饱饭了。”
“啥?海水倒灌?”
张为民猛地一打哆嗦,噌的一下清醒了,连忙抓起自个裤子。
“咋回事?咋突然海水就倒灌了呢?”
彭九郎恨恨道:“还不是因为这场雨,原本估摸着下个几个小时就停了,可哪想到一直下到今早上,还没停。”
张为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道:“我家里人呢?”
“都已经去防洪堤那加固加高去了。村里大部分人也都去了,我还要去叫其他人呢,你穿好之后就赶快往过走吧,找到二队的队伍,带上他们先干着。”
说着话的时候,彭九郎已经往外走去。
张为民点了点头,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成,你赶快去叫人吧,我这就走了。”
彭九郎离开后,张为民穿上鞋走出家门,只见院子里的水已经有脚脖子高了。
老母猪在圈里滚来滚去,很吃力地叫唤着。
显然这泥水让它很难受,但张为民眼下也顾不得老母猪了。
他从家里的仓房中找了把铁锹,便急匆匆往海边跑了。
到了大海边,果然像彭九郎所说的一样,已经有很多人在防洪堤上忙碌了。
张为民爬上防洪堤,朝大海望去。
海面上涨了不少,狂风让巨浪在海面上翻腾,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狂躁地敲打着防洪堤,似乎想要冲垮这道屏障。
脆弱的防洪堤每被敲打一下,建业大队的人心就颤抖一下,生怕海浪会撕开个缺口。
以前他们这地区也发生过海水倒灌的现象。
被祸害的那个大队,还是方圆几百里数一数二的富裕大队。
结果防洪堤没弄好,被冲破了口子,口子越冲越大。
不到半天工夫,就把大队大半的农田给淹了。
虽说海水大多情况下淹不死农作物,但真正的危险在于海水蒸发之后,留在地里的盐分。
它能将好端端的农田变成盐碱地,地里栽种的庄稼一般都不耐盐碱。
当年那个大队粮食产量直接下降了三分之二,此后接连好几年,被海水灌过的地方都种不了庄稼,也就是这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狗日的,可别把我们的地给淹了。
张为民提着铁锹,走到了二队负责的堤段。
彭九郎不在,眼下带着二队干活的竟然是张为民的死对头李忠。
张为民走到李忠旁边问道:“现在是啥情况?”
李忠正往堤上铲着泥,抬头看了眼张为民,眼下也没了和他犟嘴的心思。
“不知道。反正听说有个大队的防洪堤已经被冲垮了。书记让咱们全大队的人想办法把防洪堤加固改牢一点,尽量不要让海水灌进来。”
张为民点了点头,问道:“眼下还缺啥吗?”
李忠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面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缺石头,石头快用完了。”
张为民立刻道:“我带人去找,你在这接着跟人修防洪堤,别让人偷懒。”
李忠很不爽张为民这种命令的口吻,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防洪堤要是被冲塌了,他们家也过不了好年,于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张为民朝人群中大声喊道:“马英杰,徐杰,你们两个跟我过来,找拖拉机去搬石头去。”
马英杰和徐杰马上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马英杰慌张道:“去哪搬?”
张为民不假思索道:“去采石场啊。”
徐杰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地方让进吗?里面可是有人管着呢。上次我爹去要几块石头,想摆在咱村口当装饰品,人家都不给呢。”
张为民一愣,随即咬牙道:“他妈的,管他给不给呢,不给老子就抢!要是防洪堤因为这几块石头的缘故被冲开了,采石场那帮人,得拉去枪毙!”
马英杰和徐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去找拖拉机!”
三人到大队部,找到拖拉机挂上后斗子一路狂奔,到了采石场。
原本以为要费点功夫,但没想到人家工作人员还是通情达理的,听到是抢救防洪堤,二话不说便把已经敲好的一些大石头贡献了出来,让三人搬走,甚至还把采石场的其他人叫出来,也跟张为民一块搬。
这倒让张为民为自己先前放出去的狠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很快,装满了一车石头,三人发动拖拉机往防洪堤开去。
可由于石头太重,马英杰和徐杰只得跳下来在后面帮着推。
采石场的厂长见状连忙吩咐道:“小张、小李,你们两个帮建业大队的同志去卸石头。一会他们要是还需要石头,就赶快让其他人也找工具来搬。”
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立刻站到了马英杰和徐杰身旁。
张为民朝采石场厂长道了个谢:“谢谢厂长,等这次事结束了来找你喝酒。”
采石场厂长笑着挥了挥手:“这个回头再说,先保证防洪堤不被冲塌吧。”
不多时,满载石料的拖拉机一点点被推到了海边。
正当张为民打算招呼二队的人过来搬石头之时,突然有道声音从东边慌张地响起。
“不好了,东边这边的堤裂开口子了!快来人帮帮忙啊!”
张为民一听吓了一跳。
防洪堤是个整体,一旦被冲开裂缝,这裂缝很有可能扩张,进而将整个堤都给毁了。
他不敢耽搁,开着拖拉机便朝着防洪堤的东边赶去,很快便到了地方。
一群人围在一块,张为民推开人群走了进去,只见堤上裂开了两道缝,正滋滋地往外面灌海水,里面填的泥沙也一点点被冲了出来。
看到一群人光看着也不想办法堵,张为民忍不住骂道:“都你妈傻愣着在这干啥呢,等着海水灌进来年底喝西北风吗?这块是谁负责的?”
人群里有人喊道:“三毛子负责的!”
张为民望向三毛子,三毛子摊了摊手,理直气壮的说道:“这裂开口子我能咋办嘛?”
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张为民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这响声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