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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铃里的人要我杀母亲

    影缝合上后,柴可没有追。

    她把铜铃放在地上,判官笔落下,锁魂线绕住铃身。

    “别让晋牧进来,先杀了你母亲。”

    铃里又响了一遍。

    柴可看着铃芯。

    “不是旧录音。”

    谢无渡问:“你怎么确认?”

    “每次停顿都不一样。有人在等我回答。”

    铃声断了片刻。

    谢无渡转身拦住门口的守夜人。

    “都退出旧店。”

    副手扶着门框醒来,脸上还留着封令压出的黑印。他看了看四周,没认出地上的验收单。

    “刚才是谁给我封令?”

    没人回答。

    副手揉着额头:“我只记得听见红姑说话。别的想不起来了。”

    谢无渡把验收单收进纸袋。上面的“收件人”三个字还在换位置,笔画一会儿落在柴可名下,一会儿又挪到空栏里。

    “她不能跟你们走。”谢无渡对守夜人说,“旧档还认她是可交付的活物。你们带她出去,只会替旧档送货。”

    守夜人看了柴可一眼,没人再上前。

    柴可转向影缝里的女人。

    “你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

    “刚才你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女人没有回答。

    “你说自己不是我的生母。”柴可说,“那你是谁?”

    “门中新娘。”

    柴可没有收起判官笔。

    “眉心的七点朱砂,为什么和我一样?”

    女人抬手,摸了一下眉心。

    “因为你身上的命,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

    这句话没能让柴可信她。

    她问:“柴老太太把你送进往生门?”

    “是。”

    “你愿意进去?”

    “不是。”

    柴可把这句记下,没有问她是不是无辜。门里的人说的话,不能替门外的人定罪。

    柴进拿起一根引魂香,走到影缝旁边。

    “我探一下。”

    “别进去。”柴可说。

    “香进去,不是我进去。”

    “上回你说假香没用。”

    柴进把香点着:“这回是真的。”

    香灰落在地上,方向却朝上。几粒灰停在半空,排出门内的景象。

    长廊两侧摆着空棺。

    棺木上分别写着“新娘”“新郎”“收件人”。

    柴进的手停住了。

    最靠近门的一口棺材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把香掐灭。

    “认错字了。”

    安宁看着他:“你名字也能认错?”

    “棺材字刻得不规矩。”

    没人接话。

    安宁蹲在验收单旁,翻过背面检查针脚。

    “这里不是往生门入口,是送嫁缝。”

    她指着纸上的线。

    “有人把活人的影子当婚书,缝进门里。门内的新娘只要迎亲完成,外面的人就会失去身份。”

    柴可看向影缝。

    安宁接着说:“我六岁画的那张无脸命影,不是替身底稿,是你被送进门里的新娘像。”

    柴可问:“你拆得掉吗?”

    “能试。”

    “开始。”

    安宁取针时,手背忽然浮出一道旧线。针尖刚碰到纸,地底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安宁停住了。

    “那年我不只画了命影。”

    柴可等她说完。

    “柴老太太让我缝过一个缺口。里面有人哭,声音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样。”

    “你缝了几针?”

    “三针。”

    “现在还记得位置吗?”

    安宁没有答。

    “记得。”她说,“手记得。”

    柴可抬起判官笔,按住她手背上的线。

    笔尖落下,旧线里的字浮了出来。

    安宁的生死簿残页上多了一行:

    送嫁人,尚欠一针。

    柴可掌心的朱砂亮了一点。第七点仍未完整显出。

    安宁低头看那行字:“我欠的这一针,补上会怎样?”

    “现在不知道。”

    “那你还按着我的手?”

    “不按,你会先把自己缝进去。”

    安宁没再抽手。

    铜铃响了。

    里面传出晋牧急促的喘息。

    “别信她。她要借你的手,把门里的新娘换出来。”

    女人立刻开口:“他在被婚契吞噬。铃每响一次,他就会少一段鬼君命格。”

    柴可没有接话。

    一个叫她杀人,一个叫她救人。

    两边都催她马上动笔。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替别人做决定。

    “谢无渡,旧案拓片。”

    谢无渡从纸袋里取出封存的拓片,摊在桌上。

    柴家出生记录有两份。阳间出生的时辰是真的,门中早死七年的生籍也是真的。

    柴可盯着两份记录的押名处。

    “签字的是谁?”

    谢无渡把拓片转过来。

    押名人一栏写着:晋牧。

    柴可拿起铜铃。

    “当年替谁签的字?”

    铃里静了几息。

    “我签的是自己的命。”

    柴可把铃放回地上。

    “听见了。没说可信。”

    她在地上写下“暂不迎亲”,判官笔压住送嫁缝。红线停在字外,没有再往门里牵。

    “谢无渡,带封令和拓片出去。别让协会拿走旧档。”

    “我留在这里。”

    “你留下,协会就能把你也列成证物。”

    谢无渡看了她一眼,接过纸袋:“我会从门外查。”

    “柴进,守着摇篮。别碰婚书。”

    柴进嘴上答应,脚却朝后门挪了一步。

    “你去哪里?”

    “找点能用的东西。”

    安宁说:“后门门槛的针脚,跟我小时候缝的一样。”

    柴可转向柴进:“门后是什么?”

    柴进没再装。

    “柴老太太封过一条送嫁路。我只知道能通到柴家,不知道另一头接阴间还是祖坟。”

    “开门。”

    “现在?”

    “你刚才想去,不就是想确认?”

    柴进摸了摸鼻子:“我想确认的事很多。”

    柴可握住铜铃,走到后门前。

    门槛上的旧针脚还在。安宁把针插进线缝,红线松开一截。

    门开了。

    门外没有阴火。

    是二十年前的柴家产房。

    里面传来婴儿哭声。产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眉心有七点朱砂。

    她抬起头,脸和柴可一模一样。

    柴可没有迈进去。

    襁褓里的婴儿停了哭。

    墙上浮出一行字:

    新郎已入席,收件人请确认。

    铜铃在柴可手里裂开,铃芯掉出一张折叠婚书。

    落款处写着晋牧。

    收礼人是柴进。

    柴进伸手要拿。

    产房里的年轻柴可先开了口:

    “小叔叔,你不是来抱走我的。”

    她低头看着襁褓。

    “你是来把我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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