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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真正的归女在你身后

    地砖下的哭声近了。

    孩子哭得不重,每一声都隔着砖传上来。柴进的声音混在里面。

    “可可,别回头。”

    柴可没有动。

    “回头就算你认下她了。”

    她身后的女孩抓住她衣角,喊了一声:

    “姐姐。”

    门口的验收壳抬起手。

    “确认收件人。”

    三道声音挤在一处。

    安宁先堵门。

    她拿布条缠住门缝,又把一枚针插进门槛。门外的验收壳停了停,灯笼里的火没有灭,声音却被压低了。

    “确认收件人。”

    柴可说:“谢无渡,记声音。”

    谢无渡没有问原因。他取出记录纸,站在三处声源中间。

    “门外先响。身后第二。地下第三。”

    哭声又传上来。

    这回没有柴进的声音。

    女孩抓着柴可,手指收得很紧。

    “姐姐,我在这里。”

    谢无渡抬头。

    “地下是真活物。”

    他看向女孩。

    “她借影传声。”

    最后看向门外。

    “验收壳里的声音来自旧档。它在催你确认。”

    柴可低头看脚下。

    她的影子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影子边缘伸出来,抓着她的脚踝,正往后拖。

    晋牧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柴可站稳后看他。

    “你早知道?”

    “你再往后一步,验收的就不是她,是你。”

    “你早知道。”

    晋牧没有松手。

    “我知道你出生前就被写进过一份收件簿。”

    “还有什么?”

    “没了。”

    “你说没了的时候,通常还有很多。”

    晋牧看了她一眼。

    “你先活下来。”

    柴可收回手。

    她没有回头,用判官笔残魂在地面落下第一道线。

    线锁门口验收壳。

    第二道,锁住摇篮里的女孩。

    第三道,落在地砖缝上。

    哭声停了。

    女孩的影子被三道线同时扯住,拉得很长。影子中间开了一道口,里面缝着红线。

    红线从女孩脚底出去,绕过柴可的鞋面,最后扎进她自己的影子。

    安宁蹲下,看了许久。

    “这个针法,我见过。”

    柴可问:“在哪儿?”

    “我小时候画人皮那次。”

    安宁抬手摸了摸右手掌心。

    “带我进旧店的人,是你奶奶。”

    柴可没有说话。

    安宁继续道:“她让我照着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描线。我以为那是人皮的底稿。其实不是。”

    “是什么?”

    “替身生籍。”

    她把笔放在纸上,手没有落下。

    “那个小女孩,是你出生前的命影。”

    柴可看向自己的脚。

    “你画的是我?”

    “我只看见了影子。没有脸。”

    “你当时几岁?”

    “六岁。”

    “你还记得她为什么叫你画?”

    安宁低头。

    “她说,画得像一点,你以后就少受一笔苦。”

    这句话没人接。

    地砖被顶开一块。

    柴进从下面钻出来,怀里抱着倒扣的旧摇篮,头发里全是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引魂香。

    他爬上来,先拍了拍衣服。

    “来得太快了。原本还打算从后门走。”

    柴可问:“后门在哪儿?”

    “封了。”

    “你封的?”

    “不是。你奶奶封的。”

    柴进把摇篮放下,挡在柴可和地砖之间。

    “先别问后门。”

    柴可看着他。

    “真正的归女在哪里?”

    柴进抬手,指向她身后。

    “在你身后。”

    柴可没有回头。

    “不是我看见的那个?”

    “你看见的,是收件壳。”

    他掀开倒扣摇篮的底板。

    里面缝着一个幼童的影子。

    孩子没有完整的脸,腕上戴着铜铃镯。铃镯的编号和女孩手上的相同,只差一个交接标记。

    谢无渡隔着薄纸核对,指尖停在尾号上。

    “二次交接号。”

    柴进说:“这才是当年抱走的身体。”

    柴可看向摇篮里的孩子。

    “她为什么不醒?”

    “名字还在旧档里。魂魄也没回来。”

    “你抱走的是身体?”

    “当年我以为抱走的是孩子。”

    柴进把引魂香从嘴里取下。

    “后来才发现,柴老太太让我抱走的只有肉身。名字扣在门里,魂魄也扣在门里。”

    女孩突然笑了一声。

    她身后的影子脱离脚底,落到柴可脚边。

    影子站了起来。

    它先有头,再有手,最后长出衣服。

    站在柴可身后的,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

    她的脸,和柴可小时候一模一样。

    柴可握紧判官笔。

    柴进没有拦。

    “命影被缝到你身上后,归女才算有了地方待。”

    “所以她一直在我影子里?”

    “名字在旧档,魂魄在收件壳,身体在摇篮,命影在你身上。”

    柴进说:“三证分开,门就收不了完整的人。”

    柴可看向晋牧。

    “你早知道归女在我身上。”

    晋牧没有否认。

    “为什么还逼我接文定,继续查旧案?”

    “我没有逼你。”

    “你把我推到验收现场,还说不算?”

    “我想让你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出生那晚被做了什么。”

    柴可向前一步。

    “你当晚去过柴家?”

    “去过。”

    “你做了什么?”

    晋牧胸口的残字渗出血。

    “我没能阻止她把命影缝进去。”

    “所以?”

    “我替你挡了一道往生门的鬼印。”

    柴可盯着他。

    “你欠的是我奶奶一条命?”

    “不是。”

    晋牧说:“欠你一条。”

    旧店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宁抬头。

    “有人来了。”

    门被推开,几名守夜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人柴可见过,是谢无渡曾经的副手。

    那人手里拿着协会封令。

    “谢无渡,协会命你交出柴可。”

    谢无渡把自己的职务回执取出,撕成两半。

    “我已经不是首席。”

    “回执不影响封令。”

    “那就连我一起封。”

    他站到柴可身前。

    副手看向地上的三个孩子。

    “旧档确认收件,三名证物和柴可一并带回协会。”

    “谁确认的?”

    “验收壳。”

    “它是旧档,不是人。”

    谢无渡抬手,将封令撕开。

    “旧档验收无效。”

    副手拔出封针。

    几名守夜人同时进门。

    安宁把门槛上的针拔出,横在手里。她不擅长打架,拿针的姿势却很熟。

    “我只会缝,不会拆。”

    柴进说:“那你往他们衣服上缝两针。”

    “缝哪里?”

    “别问,先让他们疼。”

    两人撞在门口。

    谢无渡和副手交手,封纸落了一地。柴进护住摇篮,安宁守着验收单。晋牧站在柴可身旁,没有出手。

    验收壳趁乱伸手。

    纸上的“收件人”三字自己移了位置。

    柴可的名字从旧档里浮出来,一笔一划写在空栏中。

    柴可手里的判官笔残魂自行飞起,笔尖直指她眉心。

    第七点朱砂在皮下显形。

    柴可没有退。

    她伸手握住笔锋。

    血从掌心落下,滴在验收单上。

    “拒收被拆之命。”

    她一笔写下。

    “归女三证分离。”

    第二笔落下。

    “旧契不得代签。”

    第三笔写完,判官笔在她手里震了一下。

    掌心六道主纹断开一道。

    第七点朱砂全部显出。

    柴可眼前一黑。

    她看见自己站在往生门前。

    七点朱砂集满后,她亲手打开了门。

    门内的亡魂一个接一个经过她身边。

    她没有脸,也没有名字,只剩一把钥匙。

    柴可抬手掐断那段画面。

    影子里的归女抬起脸。

    她终于有了完整的五官。

    那张脸,和柴可小时候一模一样。

    柴可举笔,要斩断影子。

    晋牧按住她的手。

    “不能斩。”

    “让开。”

    “影子一断,她会死。你出生时被封住的记忆也会断。”

    “那就二选一。”

    “先救她。”

    晋牧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你的记忆,我替你从往生门里取回来。”

    地下的哭声停了。

    地砖下传来细小的动静。

    第三个孩子睁开眼。

    她先看柴可,又看向晋牧。

    “夫君。”

    晋牧的手松开了。

    柴可手里的判官笔掉在地上。

    旧店深处传来柴奶奶的声音。

    “可可,你终于见到你真正的未婚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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