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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算盘精当家冬猎备年

    听着陈守山的感叹,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笑眯眯的往山下指了指。

    “守山叔,山道封死了,肚子可不能空着。”

    “走,招呼弟兄们下山,回祠堂吃大肉包子去!”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村彻底进入了一种外紧内松的热闹劲儿。

    村口三十名护村队员排着班,握着长矛和齐眉棍,眼珠子瞪的老大,死死盯着南面官道。

    村里头却是炊烟袅袅,到处飘着豆香和米香。

    腊月二十二一早,陈家二房的青砖大院里,支起了三盘大石磨。

    婆母顾氏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棉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半点没有从前瞎眼时的佝偻怯懦。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木勺,站在大铁锅旁,指挥着十几个村妇和流民妇人点卤做水豆腐。

    “刘家嫂子,推磨的劲儿得匀,豆浆才细腻。”

    “赵家媳妇,灶底下的柴火抽出来两根,火太急容易糊锅底,豆腐带了焦味可不好吃。”

    几个新进村的流民妇人系着粗布围裙,手脚麻利的添柴、滤浆,脸上全是对顾氏的敬畏和感激。

    “哎!老太太您放心,俺们在老家也是做惯了农活的,绝不糟蹋粮食!”

    “就是,东家慈悲收留俺们,每日管两顿干的,俺们就是把命卖给陈家都乐意!”

    西厢房的台阶上,八岁的陈冬儿穿着一身红棉袄,腰间挂着一串黄铜库房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

    她怀里抱着一把黄花梨小算盘,面前排着十几个端着木盆来领年糕米的村民。

    啪啪啪!

    陈冬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拨弄,小嘴叭叭的报着账目,半点不打磕巴。

    “守田二叔家,大口四人,小口两人,按村规大口每人二斤糯米,小口一斤,统共十斤!”

    “铁柱哥,给他称十斤白糯米,外加半斤红糖!”

    “下一个,新户李木匠家,大口三人,这月修补农具记了五个满工,按嫂子定的规矩,多奖一斤黄豆面,统共七斤!”

    排队的村民看着这个才八岁的小丫头,连账本都不用翻,全村百十户人家的人口工分全装在脑子里,个个竖起大拇指。

    “冬儿丫头这脑瓜子,真是随了清书解元公了,精的很呐!”

    “谁要是想在冬儿手里多混一文钱、半两米,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陈冬儿听见夸奖,不再跟从前那样缩脖子躲闪,而是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

    “叔伯们别拿我打趣,嫂子说了,亲兄弟明算账,一粒米一文钱都得落到实处,这样咱们村才能长久!”

    程安安靠在堂屋门框上,磕着炒熟的南瓜子,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弯了起来。

    一个家有老有小,各司其职,粮窖满当当,银箱沉甸甸,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的祭灶小年。

    天刚亮,程安安去村西头转了一圈,瞧见新来的三十五户流民虽然分到了粮食和豆腐,但一个个脸上还是带着菜色。

    前阵子大雪封山,镇上和府城的肉铺早就断了货,就算有钱也买不着几十斤猪肉。

    这帮新户在老家饿了大半年,肚子里没半点油水,开春还指望他们出力种那三百八十亩地和采药呢。

    程安安回到堂屋,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拍,冲正在写春联的陈清书说道。

    “夫君,今儿个是小年,村里老户家里还有点腊肉咸鱼,可新来的那三十五户连腥味都没闻着。”

    “外头集市买不着肉,我打算今天带铁柱他们去南山老林子里转一圈,打几头野猪回来给全村开开荤!”

    陈清书搁下毛笔,闻言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去打猎?后山断魂谷那边可去不得,万一撞上成王府的暗探……”

    程安安摆了摆手,走到墙角摘下那把特制的牛角硬弓。

    “谁去北边断魂谷啊,晦气!”

    “咱们往南走,去跟断魂谷完全相反的南山老林!”

    “那边山势平缓,林子密,冬天野猪和傻狍子最喜欢往南山朝阳的山坳里钻。”

    陈清书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她一身本事连十几个壮汉都近不了身,便点了点头。

    “也好,过年没肉确实不像话,你多带些人手,赶在天黑前回来。”

    辰时初,南面村口。

    程安安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背着弓箭,腰挎钢刀。

    铁柱带着三十名挑出来的精壮后生,手里拿着浸过桐油的粗麻网、铁叉、齐眉棍,还有两面铜锣,整装待发。

    就在程安安准备下令出发时,看热闹的新户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

    这老汉左脸上有一道陈年爪印疤痕,背着一张掉了漆的旧木弓,快步走到程安安跟前,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东家!小老儿姓赵,是从北边榆林县逃荒过来的老猎户!”

    “小老儿一家四口快饿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是东家和里正大老爷开了村门,给俺们一口热汤喝,救了俺全家性命!”

    “听说东家今儿个要进南山冬猎,小老儿打了四十年猎,闭着眼都能闻出野兽的尿骚味!”

    “求东家带上小老儿,给大伙儿探路寻踪,就算被野猪拱死在山里,小老儿也毫无怨言!”

    程安安低头打量了这赵老汉两眼。

    虽然瘦的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并不浑浊。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踩在厚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可见是个下盘极稳、真有把子力气的老手艺人。

    程安安弯腰,一把将赵老汉托了起来。

    “赵老叔,咱们清河村不兴动不动下跪那套,你有手艺肯出力,那就是自家人。”

    “既然你熟悉山里野兽的脾性,今儿这向导就归你当了!”

    “要是真能寻着大群野猪,下山分肉的时候,我做主给你家多砍一条五花肉!”

    赵老汉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当家主母如此爽快,激动的胡子直颤,连连抱拳。

    “谢东家!小老儿定当竭尽全力!”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村,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南山老林。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刺骨的寒风吹的树冠哗哗作响。

    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雪地上除了一些被风吹平的鸟爪印,连根野兽毛都没见着。

    赵老汉趴在雪地上闻了又闻,又抠下几块树皮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额头直冒虚汗。

    “奇了怪了……前天刚下过大雪,按理说野猪饿极了,肯定会出来拱树根吃。”

    “咋这方圆几里地,连个猪蹄子印都没有呢?”

    铁柱扛着大铁叉,哈出一口白气。

    “赵老叔,你该不会是老眼昏花,带错道了吧?”

    赵老汉急的满脸通红,正要解释,走在前面的程安安突然停下脚步。

    “都没走错,都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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