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躺在这的不是程婉君,那个贱人扒了丫鬟的衣裳逃出城了,快去禀报按察使大人,封锁全城渡口!”
江州城的差役提着灯笼满城搜捕的时候,那艘乌篷黑船已经顺着运河驶出了几十里地。
程婉君缩在船舱底部的麻袋堆里,一连饿了五天,每天只靠船老大扔过来的半个馊窝头和几口河水活命。
等到第六天夜里,黑船在沧州地界的一处荒滩靠岸,船老大一脚把她踹下了船。
程婉君摔在泥地里,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流血的双腿,一头扎进了风雪交加的官道。
在早先的预知梦里,她曾听赵如风喝醉后提起过,二皇子李承乾在沧州城南的悦来客栈设有一处秘密暗桩,专门用来传递江南与京城之间的密报。
这是她唯一的翻身机会。
程婉君一路讨饭,跟野狗抢吃的,足足走了三天,终于摸到了沧州城南悦来客栈的后巷。
后巷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门口挂着个绘着狼头暗纹的破灯笼。
程婉君扑上前,用冻得青紫的拳头使劲砸门。
“开门!快开门!我有天大的机密要献给二皇子殿下!”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来,上下扫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人头发散乱,身上穿着破烂发臭的粗布号衣,脸上全是黑灰和冻疮,就是一个快要冻死在街边的乞丐。
汉子厌恶地啐了一口。
“哪来的疯婆子,敢在这胡言乱语?来人,拿棍子把她打出去,别脏了爷们的门地!”
门内立刻冲出两个拿着木棍的打手,举棍就要往程婉君头上招呼。
程婉君吓破了胆,一把抱住门口的石柱子,使劲扯着嗓子大喊:
“我是原江州同知程守正的嫡女程婉君!我是平阳侯世子赵如风未过门的侧室!”
“我知道江州清河村后山有一座还没被朝廷发现的巨型露天精铁矿!你们要是敢打死我,误了二皇子殿下的大事,你们统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听到露天精铁矿和二皇子这几个字,那两个打手的木棍停在了半空。
门内走出一个身穿锦袍、眼神阴狠的独眼统领,一把揪住程婉君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精铁矿?”
程婉君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统领的手腕,拼命喊道:
“大人!小女子没有半句假话!”
“我知道那座铁矿的确切位置,里头的精铁矿石露在地表,不用深挖就能炼出上好的百炼钢,足够铸造十万副甲胄兵器!”
“求大人带我去见二皇子殿下,我愿把这矿双手奉上!”
独眼统领眯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眼。
当时二皇子为了筹备私兵,最缺的就是铁矿和银子,偏偏前阵子从江南加急送来的密报里提过程守正和赵如风的事,这个程婉君的身份倒对得上。
而且巧的是,二皇子李承乾为了亲自督办江南漕运和私盐的事,两天前刚秘密到了沧州别院。
“把她的嘴堵上,套上黑布袋,带去别院见主子!”
半个时辰后,程婉君被扔在了沧州别院书房的地砖上。
头上的黑布袋被一把扯下,屋里的烛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书案后头,身穿一袭绛紫色团花锦袍的二皇子李承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眼神冷冰冰的。
“程婉君?”
“赵如风那个废物把江州的差事办砸了,连累本王损失惨重,本王还没找你们程家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吧,那个露天铁矿到底在哪?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剥皮拆骨,丢去喂狼。”
程婉君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跪爬到书案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殿下饶命!民女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殿下啊!”
“那座大铁矿,就在江州清河村后山往北十五里的断魂谷底!”
“民女幼时曾听一个老矿工提起过,那谷底的石头全是赤红色的富铁矿,因为山路难走、毒瘴弥漫,官府的堪舆图上根本没有记载!”
在前世的预知梦里,这座大铁矿是在三年后的一场山洪暴发后才显露出来,被当时的朝廷钦差发现并收归国库,成了太子李承渊平定叛乱的最大依仗。
如今她提前把这个大秘密献给二皇子,就是她换取荣华富贵的本钱。
李承乾听了,立刻让身旁的幕僚取来江州府的详细堪舆图,铺在桌案上。
他顺着清河村的位置往北一指,果然在群山褶皱间看到了断魂谷三个小字。
那里地势险峻,离官道很远,要是真有露天铁矿,暗中派人进去开采冶炼,神不知鬼不觉。
程婉君见李承乾神色松动,赶紧抓住机会,红着眼眶哭诉起来。
“殿下!那断魂谷紧挨着清河村,而清河村如今全被那个新科解元陈清书和他的毒妇程安安霸占着!”
“就是这个陈清书,屡次三番坏了世子爷的大事,还害得我父亲下狱、害得民女沦为官奴!”
“如今他不仅靠着清安商行日进斗金,还把清河村防守得密不透风,殿下要想顺利拿下断魂谷的铁矿,就必须先除掉陈清书和程安安这两个祸害啊!”
李承乾看着图上清河村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清书……”
“好一个江州解元,上次在贡院没能弄死他,如今他守着本王的铁矿,那就更留不得了!”
他猛地将手里的匕首钉在堪舆图的清河村位置上,转头看向独眼统领。
“传本王密令,让成王府的三十名玄甲死士连夜南下江州,带上最好的矿工先去断魂谷勘探铁矿,一旦核实无误,顺路把陈清书和程安安的脑袋,给本王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