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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扒下丫鬟衣裳逃出城

    “东家!陈老爷!西边出大事了,城西官营苦役房那边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听说抬出来一具烧焦的女尸,差役正满大街戒严呢!”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西官营苦役房内。

    刺骨的寒风顺着漏风的窗缝往屋里灌,通铺上挤着十几个身穿粗布号衣的女犯,冻得发抖。

    程婉君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两只手和两只脚都生满了冻疮,烂得流脓,又疼又痒。

    自从程守正倒台、家产被抄,她跟柳氏就被贬为官奴,天天还没亮就要爬起来,拿冷水浆洗几百件兵丁的号衣,稍微慢一点就是一顿皮鞭。

    柳氏前两天染了风寒,已经被差役拖去乱葬岗自生自灭了。

    更让程婉君恨的咬牙切齿的是,白天两个看守婆子闲聊时提起,陈清书不仅中了今科解元,还跟程安安合伙开了个清安商行,一天就能进账上百两银子!

    “凭什么……”

    程婉君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全是一股子血腥味。

    明明她才是拥有前世记忆的天命贵女,明明她才该顺顺当当嫁入侯府享尽荣华富贵!

    为什么程安安那个贱人能抢走她的一切,反倒把她踩进烂泥里当苦役?

    她绝不能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赵如风虽然自个儿逃回了京城,但她脑子里还有前世最大的秘密筹码,只要能活着逃出江州,去投靠二皇子李承乾,她照样能翻过身来,把程安安和陈清书碎尸万段!

    程婉君转过头,看向躺在旁边快要睡着的贴身丫鬟翠儿。

    翠儿也是程家抄家时一并发配进来的,因为手脚麻利,被管事婆子打发在杂役房,负责每天夜里跟着粪车出营倒夜香,身上挂着一块出入官营的木腰牌。

    程婉君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伸手推了推翠儿的胳膊,压低嗓子喊人。

    “翠儿,醒醒,快醒醒!”

    翠儿揉了揉冻红的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大小姐,怎么了?还没到五更天呢。”

    程婉君凑到她耳朵边上,装出一副虚弱可怜的模样。

    “翠儿,我白天在后院柴房的草垛底下,悄悄藏了半块从管事婆子那顺来的杂粮饼子。”

    “我这腿冻坏了实在走不动道,你陪我去柴房把饼子翻出来,咱们主仆俩分着吃了垫垫肚子,行不行?”

    翠儿这几天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天到晚就灌两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糠水,一听说有半块杂粮饼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的?大小姐您真没哄奴婢?”

    “我还能拿这个哄你吗?咱们主仆一场,如今在这官营里相依为命,我不指望你还能去指望谁?”

    翠儿半点防备都没有,连忙爬起身,伸手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程婉君,趁着夜黑悄悄溜出了号房。

    看守的几个婆子都在耳房里围着炭火喝酒,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条狗都没有。

    两个人摸黑钻进了后院僻静的柴房里。

    “大小姐,饼子到底藏在哪个角上了?”

    翠儿蹲在草垛前面,伸着两手在里头摸索。

    站在她身后的程婉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从旁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的硬木柴,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翠儿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翠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眼前猛的一黑,身子发软直接栽倒在草垛上面。

    程婉君一把扔掉木柴,喘着粗气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翠儿的鼻息。

    人还没死,只是砸晕过去了。

    “翠儿,你可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个儿命不好,替我去死吧!”

    程婉君手上动作不停,手脚麻利的扒下翠儿身上那件沾满脏污的杂役粗布号衣,又一把将翠儿腰上那块出入木牌扯了下来。

    她脱下自己身上印着重犯字样的囚衣,全套在翠儿身上,还将自个儿那根木簪子死死插进翠儿散乱的头发里。

    换好了衣裳,程婉君抓起地上的锅底黑灰,往自己脸上、脖子上乱七八糟抹了一通,将原本的模样遮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桩事,她从怀里掏出白天从灶房顺来的火折子,吹出火星,直接扔进了干燥的柴火堆里。

    干柴碰上明火呼的一下烧了起来,火苗蹿起老高,滚滚浓烟直往外冒。

    程婉君看都没看地上的翠儿一眼,转身拉开门栓,猫着腰快步溜出了柴房。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没过多久,整个城西官营乱成了一锅粥,婆子跟差役提着水桶扯着嗓子直往后院冲。

    程婉君压低头上的破烂棉帽,推着一辆装满夜香桶的独轮木车,混在几个同样慌里慌张的杂役婆子中间,埋头朝官营侧门走。

    守门的差役正伸长脖子往火光那边瞧热闹,见有人推着粪车过来,捂着鼻子一脸厌烦的摆手。

    “臭死了!腰牌亮一下,赶紧推出去倒干净!”

    程婉君把头埋的极低,将翠儿的木腰牌往上举了举,闷着嗓子重重咳了两声。

    差役扫都没仔细扫上一眼,直接拔出门栓把人放了出去。

    前脚刚跨出官营大门,程婉君连车子都不要了,将粪车往旁边的臭水沟里猛的一推,拔腿就冲着城外野渡口的方向拼命狂奔!

    风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脚底板上的冻疮早被磨破,血水混着破布袜子黏成一片,每往前跑一步都钻心的疼,可她脚下一步都不敢停。

    她心里明白那场火根本烧不死人,等差役把火扑灭,发现躺着的翠儿根本不是她程婉君,衙门立马就会发下海捕文书封城拿人!

    她咬着牙拼了命的跑出十几里地,终于在五更天之前赶到了江州城外那片芦苇荡野渡口。

    渡口边上正停着一艘私盐贩子拉货用的乌篷黑船,船老大正解开缆绳预备开船顺水北上。

    程婉君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从发髻最深处抠出一粒米大的碎银子,死死塞进船老大手里。

    “船家!顺路捎我一程,我要去北边的沧州!”

    船老大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借着船头的火把光亮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黑灰、一身破烂杂役烂衫,也没多嘴打听,下巴朝着里头一抬。

    “钻进船舱最里头去,路上半点声响不许出,一天管一顿糙饭!”

    程婉君连滚带爬的钻进腥臭熏天的船舱,紧紧缩在麻袋堆里,听着外头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响,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会儿,城西官营后院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差役头子抬脚踢开被浓烟熏死过去的翠儿,舀起一瓢凉水冲掉她脸上的黑灰,整张脸刷的一下全白了,扯着脖子爆出一声怒吼。

    “不好了!躺在这的根本不是程婉君,那个贱人扒了丫鬟的衣裳逃出城了,快去回禀按察使大人,封死全城的水陆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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